紫苑不敢多看,低头站在门口,把手里的衣服递给扶苏。
扶苏抱着衣裳走进去,“阿父,快披一件厚衣裳,不要冻到。”
嬴政睁开眼睛,让扶苏把衣服放在一边,“吃饭了吗?”他要戒斋,便没有再与扶苏一起吃饭。
扶苏也是刚起床,但他怕阿父责怪,便点头道:“刚吃完。”说完,他肚子咕噜噜地叫起来,顿时满脸通红。
嬴政笑了一下,让扶苏去吃饭,“吃完饭来寡人这里,寡人看你写功课。”
扶苏咬了下嘴唇,“我在咸阳已经写完了。”
“那寡人给你检查一下。”嬴政几乎从未休息过,突然让他沐浴戒斋暂停一切事务,他还不知道要做什么了,干脆教孩子读书吧。
看来把小孩带到雍城,还有别的用途。嬴政为当初的决定而庆幸,不带孩子来雍城岂不是更无趣?人一无趣起来,就容易想到一些晦气的事情。
扶苏只好蔫巴巴地去吃饭,吃完饭磨蹭了半天,才来找嬴政读书写字。
父子俩在静室里读书,一直到黄昏时分,被从咸阳而来的信使打断。
信使刚到雍城,还没等从马上下来,棕马就脚下一软,瞬间瘫倒在了地上。
棕马喘着粗气,口水流了一地,没过多久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,被活活累死了。
信使也没好到哪儿去,他发丝凌乱,脸上遍布几次摔下马的伤痕。他一把抓住前来查看的桓齮,“快,快告诉王上,咸阳生变!”
桓齮脸色一变,立刻背起信使朝静室飞奔。
片刻后,信使对嬴政重说了一遍,就晕了过去。
嬴政让人带信使下去休息,随后有条不紊地召集王翦、昌平君、昌文君、蒙氏兄弟等人。他既然预料到咸阳会出事,也没什么好慌乱的。
嬴政道:“寡人让嬴腾潜伏在咸阳附近,但恐怕能主事的人已经被困在咸阳宫,无法将消息传递出去。昌文君,你带二十骑兵连夜返回咸阳传递消息。”
“是!”
“寡人会写一道手信,让咸阳附近的泾阳、栎阳等县派兵支援。”
昌文君立刻应下。论才华,他比不上同为楚人的昌平君;论带兵,他比不上王翦和蒙氏兄弟,连桓齮都比不上,这是他好不容易表现的机会。
嬴政飞快写完几道手信,盖上了秦王王印,交给昌文君,让他即刻出发。
“蒙毅、桓齮。”嬴政继续道,“从今日起,你们随身跟在扶苏身边。不许有任何人靠近他,经口的饮食都要仔细检验。”
“是,王上。”
嬴政再看向王翦和蒙恬:“雍城的防卫如何?”
王翦道:“雍城三面环山且水路纵横,很难彻底封闭,但臣已经布置好防御。”
“好。”嬴政道,“王翦将军便只需负责雍城和蕲年宫的防卫,蒙恬跟在寡人身边护卫即可。”
“是。”
昌文君离开后,接连三日咸阳再没消息传来,嬴政也没有把咸阳的变故告诉其他人。
加冠典礼继续进行。知道咸阳生变的几人,都默不作声地提高戒备心。
三日后,庄严肃穆的奏乐声从蕲年宫响起。
众臣早已等候在蕲年宫的主殿前,蕲年宫的主殿供奉着嬴秦王室宗庙,嬴政的加冠礼也在此地举行。
众臣分别列成了几队,站在甬道两侧,听着昌平君念完礼词。
扶苏走在人群的最前面。他穿上那身小冕服,手里捧着玉板,一脸庄重地带领众人进入主殿。
知道扶苏个子没长高,主殿门口那高大的门槛提前被拆掉了,免得扶苏今日尴尬。
有些秦臣本来还纳闷,蕲年宫的门槛哪儿去了?但他们看见最前面的扶苏,心里便有些明白了,看来王上是铁了心要立长公子做太子了。
昌平君念完礼词,便请嬴政入殿。
秦王加冠一共要加三次,分别更换三次加冠服,戴三次意义不同的发冠。
嬴政已经换好了纯黑色的玄端服,这是第一道加冠礼,代表着他脱离了儿童的身份,可以入仕。
宗正双手端着黑麻布的发冠,在念完礼词后,为嬴政戴在了头上。
礼乐声更大,咚咚咚地敲在人的心上。众臣见嬴政戴上发冠,心里不由得一阵感慨,秦王是真的长大了啊,不知道今后的秦国又会迎来怎样的改变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