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卿道:“人性如此。”
懂了懂了,老师向来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性。张苍敷衍点头,然后被荀卿敲了一扇子脑袋。
张苍捂着脑袋龇牙咧嘴,“您这脾气到了秦国可不能随便打人了。公子扶苏年纪还小呢,可不抗揍。”
荀卿慢悠悠地摇着扇子,道:“我教弟子,向来晓之以情、动之以理,不会随便打人。”说着,他又揍了张苍一扇子,“不要随便造我的谣。”
远在千里之外的咸阳,扶苏正揉着小手跟嬴政抱怨:“荀卿什么时候来呀?吕相邦太凶了。”
嬴政翻出楚国刚送过来的讣告,“楚王已经薨逝了,估计荀卿也正在往秦国来。不过他年纪大了,估计得一两个月才能走到咸阳。”
“太好啦!”扶苏一脸期待,李斯先生的性格那么好,他的老师荀卿肯定也很温柔,“师从儒者的人,脾气再怎么也不会太差。”
扶苏接触过的李斯、淳于越、少府丞等人,都是很温和的人呢。
“我明天去给荀卿布置住处。”扶苏的学校已经建好了,以后他打算和其他小孩一起上学,就把荀卿的住处安置在了学校里,单独开辟了老师校舍。
扶苏想了想学校的位置,很硬气地道:“阿父,每天往返咸阳宫太远了。我想和其他小孩一起住在校舍,弟弟妹妹们也和我一起住在校舍。”
嬴政捏了下手里的讣告,脸上一闪而过不悦,沉默几息后意味深长地道:“好。”他就不信这孩子晚上不哭。
去年秋猎,扶苏和别的小孩睡一个帐篷,睡到半夜都跑回来。现在时隔不到一年,扶苏会那么有出息吗?
扶苏属于好了伤疤忘了疼,此刻自信满满,觉得自己是独立自主的大孩子了。
他写完功课后,开始整理新招的一些老师资料,累了就跑到大殿里玩耍一会儿。
“我在这个柱子上画了线。”扶苏指着大殿中的大柱子,跑过去和线比了一下身高,“我今天又长高了一点。”
刘邦漂浮在大殿里:“这大殿可真宽敞。嚯,这大柱子!得五个人围抱才能抱住吧?”
扶苏闻言绕着柱子跑了几圈,累得满头大汗:“好好玩哦。”
刘邦看着与嬴政相差无几的小脸,似乎已经联想到“秦王绕柱”的场景了,“呃,你阿父或许不会觉得好玩。”
荆轲应该就是在这座大殿里刺杀始皇帝。始皇帝抽不出装饰的王剑,只好绕着大柱子躲避。
刘邦没亲眼见过那场景,只能自己脑补。他嘿嘿嘿地化成人形,追着扶苏绕柱子跑,体验了一把荆轲的快乐。
扶苏跑累了,就往大殿中央一躺,“不要再追我啦。”
刘邦盘腿坐在扶苏旁边:“每当朝会时,群臣都会把鞋子和佩剑放在殿外。若是有人在殿内行刺,都没办法保护你阿父。”
扶苏不解道:“既然大家都没带武器,为何还有人能行刺阿父?”
刘邦道:“总有疏漏的时候。你还是让你阿父培养几个亲信卫兵,每当朝会的时候,让卫兵站在殿内值守吧。”
在荆轲事件发生之前,所有的卫兵都是在殿外值守的。
扶苏若有所思地点头:“好。我一会儿告诉阿父。”
荀卿还没有到咸阳,但扶苏的学校已经都筹备好了。他也没有继续等着,给所有录取的学生都发了入学通知书。
刘邦给扶苏讲了后世大学花里胡哨的通知书,扶苏也学到了。扶苏给每个通知书都打包了礼盒,在盒子里面附赠了一个小树木雕。
嬴政得知此事后,还亲眼看了一眼小树木雕。很好,不是扶苏亲手画得图纸,没有给他丢脸。
扶苏给嬴政单独留了一个木雕,双手抓着木雕,别别扭扭地道:“阿父,你知道这棵树叫什么吗?”
小树木雕很精致,明显能看出其枝繁叶茂,比一般的树都要茂盛。
嬴政嘴角微扬,“扶苏。”
“阿父好聪明。”扶苏把木雕递过去,羞涩地抿了下嘴唇,“我把它送给阿父。”
嬴政眸光闪动,半晌后才把木雕接到手里,摩挲着上面的纹路,久久发不出声音。
“唉!”扶苏垂头丧气道,“我本来想做成我自己的雕像,但蒙毅说我的雕像不能随便给别人,只好做成小树木雕了。”
嬴政闭了下眼睛,让眼中的泪水消失,随后才睁开眼睛道:“你是未来的储君,不但雕像不能随便给别人,画像也不能随便给别人。”
“好吧。”扶苏有些遗憾,他长得这样好,却不能让所有人都看到。
嬴政读懂了扶苏的意思,弹了下小孩的脑袋,“你这过于自信的样子,到底是随了谁?”
扶苏抱着脑袋逃走,“我去收拾被子。明天开课,我就去学校住啦!”
嬴政看着小孩跑走,长长叹息,“养孩子可真麻烦。”他叫来赵高,把前两天楚国送来的水晶盒子拿过来,他要把小树木雕放在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