顿弱拱手道:“多谢大王,但臣的才能本就在‘离间游说’上。等过一阵,臣还是想去列国做说客。”
嬴政很喜欢臣属主动找事情做,他颔首笑道:“那等功成之后,寡人再一并封赏。不过也不着急立刻走,你在咸阳休息一段时间吧。”
“多谢大王。”顿弱躬身行礼。
尉缭把顿弱招到旁边坐着,询问他这些年做过的离间之事。尉缭要随时帮嬴政调整灭六国的计划,也要对这些信息充分了解。
嬴政没有打断尉缭和顿弱的交流,转而对王绾道:“寡人准备在章台宫会见赵国使臣,章台宫准备得如何了?”
王绾道:“王上,一切都准备妥当了,按照说好的中等规格接待赵国使臣。”
扶苏赞同道:“我们和赵国也不是很熟,前两年还在打仗呢。若是突然用最高规格接待他们,恐怕赵国使臣都会怀疑其中有什么阴谋,用中等规格便足够了。”
他说完,还认真地点点头,认同自己的想法。
王绾忍不住逗弄扶苏:“泾阳君不喜欢赵国人吗?”
扶苏瞪圆了眼睛:“我是秦国公子,为何喜欢赵国人?嗯如果赵国人变成秦国人,我就喜欢他们啦。但是我还是不喜欢赵国宗室和贵族。”
阿父小的时候在赵国当质子,肯定没少被那群贵族欺负,就像以前的嬴平欺负韩国质子一样。扶苏想到就觉得生气,握着拳头“哼”了一声。
扶苏噘着嘴吧道:“如果有一天灭了赵国,就让赵国宗室去种地。”
站在门口随侍的赵高眸光微暗,抬起眼皮迅速瞟了扶苏一眼,随后收敛起眼神,只是手缩进了袖子里面攥得死死的。
嬴政点点扶苏的脑袋,“你倒是心善。若是寡人,定要让他们无法活着走出邯郸。”
赵高闭了闭眼睛,面无表情地低头盯着地面。
扶苏甩甩头:“才不是呢。现在人口很珍贵的,若是有朝一日统一四海,需要很多人开荒呢。我们可以把赵国宗室和贵族送到楚地开荒。”
楚国地广人稀,有大片大片的荒地等着人去开荒耕种。只是楚国人口并不是很多,扶苏想着以后肯定要调一些人去楚地开荒的。
普通的庶民不想离开故土,那最好就是让罪人去开荒。而这群赵国宗室和贵族就很合适。
扶苏抱着胳膊越想越觉得有道理:“哼,赵国人好战,若是不把他们的力气耗光了,岂不是天天想着造反?犯了罪的赵国人都应该送去种地改造。”
“咳咳咳。”赵高用手捂着嘴唇咳嗽了好半天,他放下手嘴角还带着血迹,“王上恕罪,臣近日有些感染风寒。”
嬴政闻言便道:“那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,等病好了再来上值。”
“多谢王上。”
扶苏眨着眼睛,目送赵高离开。若是他没记错的话,赵高的阿父曾经就是赵国宗室,后来到了秦国为官,又因长平之战劝谏高祖父不要坑杀俘虏,而被判为刑徒。
仙使说过,赵高应该是对大秦有恨意的。扶苏在心里琢磨着,看来赵高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记仇,只是听到他骂赵国宗室,就气得吐血了。
“阿父。”扶苏还是决定要提醒嬴政一下,“中车府令的阿父就是赵国宗室吧?”
“嗯。”在秦国为官的异国宗室有很多,他们在各自的国家也没有什么地位,没必要跑回去当一个比上不足的闲散宗室。所以嬴政也怀疑过这些人的忠心,却并没有太过在意。
扶苏鼓了鼓脸颊。
尉缭捻着自己短短的胡须,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扶苏,又看了一眼方才赵高站立的位置:“王上,这位中车府令以前是从隐官里出来的?”
隐官是收容做过刑徒的人的地方,这些刑徒在隐官里要从事各种劳作。少府的各种作坊里面,就有那些刑徒在劳作。
嬴政点头道:“他父亲触怒过昭襄王,被罚为刑徒。先生觉得赵高不妥?”
尉缭道:“王上可听过伍子胥的事迹?”
伍子胥的父亲本是楚国贵族,可后来却被楚平王所冤杀,家族满门皆灭。
伍子胥侥幸逃到了吴国,扶持吴王阖闾振兴吴国,并带着吴国军队杀回了楚国,一路杀进了楚国都城郢都。
他找到楚平王的陵墓,将楚平王的尸体挖出来,鞭尸三百以报杀父灭门之仇。
尉缭放下捏小胡子的手,拱手道:“王上能任用当过刑徒的人做臣属,实在是王上有容人之量。臣并不是说每一个当过刑徒的人都不可信,当年百里奚也曾作为奴隶。”
嬴政眉头微微敛起,思索着尉缭的话。他也考验过赵高好几次,但这个人都没有什么私心,而且帮他在暗中监控咸阳也一直做得不错,已经是他最信任的亲信之一。
若是让嬴政马上把赵高换掉,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这么趁手的人。一方面大部分臣属都不屑去做暗中监控咸阳的事情,觉得那样有损道义和身份;另一方面,赵高的能力也确实强,愿意做这种事情的小人也未必有这个能力。
尉缭道:“可我观此人眼露三白、嘴唇单薄,并非忠厚之人。王上若是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手,可以暂时用着,却不可全然听之信之。”
嬴政闻言沉思片刻后,苦笑道:“待寡人找到更合适的人手,就换掉他。多谢先生提醒。”
扶苏握住嬴政的手,“阿父,不要苦恼。等我的学宫扩招,就会培养出更多的人才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