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苏喝了一小口便放下水杯了,“再喝下去,半夜睡觉我会醒过来嘘嘘的。”
尉缭惊讶道:“泾阳君竟然不尿床了?”一般的小孩儿在五六岁的时候,还是会偶尔尿床的。
扶苏顿时满脸通红:“我三岁的时候就不尿床了。你这人怎么这样呢阿父都没说过我,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。”
屋内众人围坐在一起,看了看左右的人,都低头无声笑了起来。只有王离跟扶苏一样脸红,他是真的六岁还尿过床,阿母还说是很正常的事情,怎么其他人都不尿床吗?
王离忍不住扒拉了一下李由:“你六岁不尿床了?”
李由淡淡地道:“尿的少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一点也不害臊?”
“小孩子天性如此,为何要害臊?”李由觉得王离很多想法太怪了,他瞥了一眼道,“等七岁换完牙就好了。”
尉缭看向李由,忍不住叹服,能给扶苏做臣属的,都不是什么脸皮薄的小孩儿。
扶苏赶紧把这个可怕的话题打过去,让寺人拿上来一些糕点,跟大家吃个夜宵。
他们也没有再摆什么桌子,直接铺了干净的席子,把糕点盘子放在席子上。众人围在一起边吃边聊,偶尔说正事,偶尔说杂事。
屋内的欢声笑语传到了隔壁的院子,吵得赵高躺在床上都睡不安稳。
半晌后,赵高终于忍无可忍地坐起来,目光阴鸷地盯着隔壁的院落,有什么好笑的?
他掐着眉心,过了好半天才平复情绪。睡不着后,赵高开始思考明日如何应对扶苏。
既然已经来了泾阳,赵高肯定不能展露出自己对扶苏的不满。不但要对扶苏好,最好还能洗刷自己在扶苏严重的印象,让扶苏喜欢自己。
暂时没有办法让嬴政对扶苏失去信任,那就从扶苏的身上下手。
次日,赵高早早地收拾整齐,用过早饭后,便去寻扶苏。但他没能进入扶苏的屋子,被蒙毅拦在了外面。
赵高笑道:“我奉秦王之命教导泾阳君练字。”
蒙毅点头道:“主君这个时辰还没醒,还是不要进去打扰他了。中车府令可以在这里稍等片刻。”
“好。”赵高能怎么办?只好应下来了,总不能直接闯进去把扶苏从床上挖起来吧?
赵高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多时辰,而蒙毅连个席子都没给他。他只好一直站着,腿都有点发酸了,这小崽子不会是故意的吧?
正当赵高在心里揣测的时候,扶苏揉着眼睛从屋里走出来,头发还乱糟糟地披散着。
“好早哦。”扶苏对赵高摇摇头,闭着眼睛转身,摇摇晃晃回去继续睡觉。
赵高几步走过去,拦在了扶苏面前,笑道:“泾阳君,若是睡得太多也会不舒服的,不如臣为你擦擦脸?”
扶苏的右眼睁开一条缝,突然尖叫:“我要睡觉!我要睡觉!”
尖锐的声音刺入赵高的脑中。他昨夜本就被吵得没睡好,今天早上又起来得早,还站了那么久。如今扶苏一尖叫,赵高的心脏差点跳出来。
赵高面色苍白地捂着胸口,深吸一口气,勉强笑道:“那臣送泾阳君回床上。”该死的,等这小崽子睡着了,他也回去补一觉吧。
“好。”扶苏乖乖地伸出胳膊,让赵高抱他回屋,仿佛刚才尖叫的小魔头不是他。
赵高弯腰把扶苏抱起来,猛地一下差点闪到腰。
扶苏的外表并不算胖,但肉却十分敦实,差点让赵高没抱住。
但赵高好歹也做过苦活,适应过后,还是平稳地把扶苏抱回床上。
“不嘛,我要抱着睡。”扶苏把脸埋在赵高的肩膀上蹭来蹭去,脚丫还踢来踢去,踹了赵高好几脚。
赵高忍了忍,“好。”秦王到底是什么眼神儿?竟然说着小崽子早慧懂事?简直和那群熊孩子一模一样。
扶苏闭着眼睛,感受着赵高温柔地摇晃哄睡,心里也感叹万分。他本来是想激怒赵高,然后找个借口撸掉赵高的官职,把赵高永远打发走。但赵高也太能忍了。
若是换做阿父,扶苏在作第一个妖的时候,就已经被打屁股了。
刘邦也忍不住道:“小扶苏,你看这种极度能忍气吞声的人,要么是脾气软弱,要么是所求甚大。”
显然赵高不是什么脾气软弱的人,那么就是他所求的东西非常不一般,才能让他这样忍气吞声,伪装得毫不在意。
赵高哄孩子的本事还是很不错的,装睡的扶苏被他哄得真要昏昏入睡了,还好刘邦在旁边叫醒他。
扶苏打了个哈欠,扯着赵高的头发:“我好饿呀。”
刘邦提醒道:“熊孩子是不会用‘呀’这种软叽叽的语气词的,你要语气再凶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