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石公不紧不慢地道:“他那个时候应该六七岁左右,虽然十分聪慧,却也过分张扬骄傲。他这样的性格,若是不经过一番磨砺考验,恐怕很难成器。”
扶苏惊叹于黄石公看人之准确,刚刚来秦国的张良确实是这样的,因为性格骄傲冲动,差点得罪他阿父。而张良的改变源自于他父亲的突然病逝。
黄石公又道:“看来张平的离世,给他带来的打击很大。”
扶苏听黄石公言谈间对张平十分熟悉,好奇地问道:“你认识张良的父亲吗?”
“路过韩国时曾见过几面。”黄石公笑道,“他喜欢钻研黄老之道,我二人便聊过几句。可惜,他被困于韩国,无法从泥潭中脱身。”
扶苏跟着点头,愁眉苦脸地道:“我都派人去接他来秦国了,可惜晚了一步。”
黄石公神情淡淡地道:“生死之事,命中自然,谁又能改变得了呢?若是张良能因此改掉身上的张扬骄傲,对他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?”
扶苏听了不舒服,若是张良来选择,肯定更愿意让阿父活着。他鼓了鼓脸颊,把剩下一半的瓜放在桌案上,“哼!我不要和你说话了,也不带你去找张良了。”
荀卿颇为头痛地踢了黄石公一脚,把小孩拉过来,给扶苏擦擦手:“现在你知道了他为何没有名气吧?他就是天生的性格恶劣,说话不好听,容易得罪人。遇上我这样的先生,你就偷着乐吧。”
荀卿的脾气也不好,见谁骂谁,路过的狗都得挨两句骂才能走。但他也是分人、分情况的,骂得东西也是言之有理,不是随便攻击人的。
黄石公讥讽道:“你不过是收的弟子多了点,才让你扬名立万。”
“那你也收呗。”荀卿大大方方地道,“我们儒生就是喜欢收弟子,你不收是因为不喜欢吗?不会是有人收不到吧?”
扶苏缩在荀卿的怀里,握着拳头给老师助威。听到后半句,他愣了下,好奇地问道:“黄石公不是学习黄老之道吗?”
黄石公被荀卿骂得没面子,冷笑道:“我要是真的只钻研黄老之道,又怎么会和荀况这个老东西有交情?”他其实也是儒生,只不过也研究了黄老之道,但最擅长的却是兵法。
荀卿忍无可忍,捡起旁边的戒尺就抽过去,在黄石公后背上打了两下:“又在小孩儿面前说脏话,再有下次就滚出去。”
黄石公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,靠着椅子道:“这话脏吗?言语本没有好坏善恶,是你心脏才觉得话脏。小孩儿听我说话,总比挨你得打好,泾阳君以后给我当弟子吧。”
扶苏看到暴跳如雷的荀卿,缩着脖子,变成鹌鹑不敢接话。
荀卿又揍了黄石公一戒尺,“挨打本就不疼,是你胆小懦弱才觉得挨打疼。”
黄石公叹息,他怎么会想到和荀况吵架呢?明知道这老东西最会骂人了。当有荀卿骂不过的人,他会选择撸袖子直接打,粗鲁至极。
扶苏见荀卿开始撸袖子,也不敢继续助威了,连忙阻拦道:“先生,黄石公也一大把年纪了,别再把他揍死。我们还是要尊老的。”
没等荀卿有什么反应,黄石公坐直了身子,把扶苏抓到面前,怒道:“竖子!我比荀况还年轻十岁。”
扶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,立刻道歉:“抱歉,我没看出来。”
“”一直淡然如闲云野鹤的黄石公彻底怒了,气得扛起扶苏,把小孩儿挂在了树上。他站在树下骂骂咧咧,但顾及着扶苏的年龄,到底没再骂什么脏话,只是一味地引经据典。
扶苏趴在树枝上,悠闲地晃动着脚丫,他还是第一次上树呢。至于黄石公骂的话,抱歉,他还没学到那些知识点,真的听不懂。
黄石公见扶苏在树上玩起来了,气得胸口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喘气。
刘邦坐在扶苏旁边的树枝上,“你再把张良的老师给气死。”好吧,气死就气死了,反正张良现在打算做隐士了,也用不到老师了。
扶苏听到刘邦的话,才放下去摘树叶的手,再次打量着黄石公。仙使竟然说这老头儿是张良的老师?嗯看上去却是和张良挺像的。
荀卿走过来把黄石公踢走,伸手把扶苏从树上摘下来,拍拍小孩儿身上的灰尘:“这可是秦王的命根子,你怕不是活腻了。”
扶苏仰头嘿嘿笑道:“还挺好玩的。”
荀卿忍了忍还是没忍住,弹了扶苏个脑瓜崩儿:“就该让你在树上继续挂着。”
“不要嘛,我知道先生很舍不得的。”扶苏抱住荀卿蹭蹭脑袋。
黄石公在旁边看着,眼神十分复杂:“我还以为你不打他,是怕了秦王。”可是看扶苏这样会撒娇,是个人都难以下手吧?这孩子太会拿捏人心了。
荀卿摸着扶苏的脑袋道:“他若是犯错,秦王揍得比我还狠,不需要我下手。你去找你自己的弟子,少来觊觎我的弟子。”
黄石公一哽:“我早晚会找到的。”
“呵。”荀卿撇嘴道,“别等到你死了那天,也找不到传人。”
扶苏眨着眼睛道:“黄石公,您一个弟子也没有吗?”
黄石公面色微微发青,但还是回答道:“我不着急。”
荀卿直接戳穿了他的谎言:“黄石这人在找弟子的时候,总是喜欢用折磨人的法子来考验弟子,最后把人都折磨跑了,他自然一个弟子也没收到。”
黄石公扭头道:“我这叫宁缺毋滥。”
“是宁缺毋滥了。你的那点儿东西就烂在肚子里吧,也别想着找什么传承弟子了。”荀卿深知广撒网的道理,所以他几乎什么弟子都收,只要不是纯粹的笨蛋都会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