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过去,屋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,张良已经有些看不清落笔的字,这才停下来。
他往窗户的方向望了一眼,看见窗台上摆着一颗小脑袋,心跳差点都停了。
小脑袋咧开笑脸,“张良,你终于看到我啦。”扶苏站在一块石头上,把下巴搭在窗台,看了张良很久很久。
张良心脏狂跳很久,手脚才慢慢恢复力气,他还没开口说话就先咳嗽起来。
“遇到你,我算是永远都赢不了了。”张良颤抖着指着扶苏。
扶苏扒着窗台想要爬进去,但爬了半天也上不去,只好让李由把他拎进去。
他一落地就跑到张良旁边,帮忙拍打着张良的后背,“好朋友之间没有输赢。如果两个好朋友非要比输赢,在比的那一刻就都输了。对不起,我不该把口水往你身上喷。”
张良缓过气候,气急捏住扶苏的脸蛋,却又舍不得下重手,最后把自己气得牙根痒痒:“你这个坏蛋。”
扶苏口齿不清地道:“我不是笨蛋,也不是坏蛋。我不是蛋,我是人呀。”
张良松开扶苏的脸蛋,顺便曲着指关节敲了下扶苏的额头:“天都黑了,赶紧回去睡觉吧。秦王该担心你了。”
扶苏眨了下眼睛,道:“阿父说我今天可以在东宫睡觉。你刚来东宫肯定不适应的,我要陪你。”
张良心里软和下来,浅笑道:“那你可不要尿床。”
“我早就不尿床了。”扶苏扑到床上,打开寺人送进来的新被子,开始铺床,“我最会铺床了,你什么也不用干。”
张良见扶苏忙活了半天,把被子和褥子弄得一团糟糕,无奈叹息着伸手帮忙。
扶苏也把李由拉进来,三个人躺在一张床上。扶苏躺在中间,开心地和他们闲聊。直到实在困得失去意识,他才算老老实实地睡着。
张良和李由不约而同帮扶苏掖掖被子,他们察觉到对方的动作,黑暗中都低声笑了下。
张良道:“你可比蒙毅顺眼多了。”
李由声音平静道:“但我觉得蒙毅部长比你脾气好。”
“”张良和李由的友情转瞬决裂,各自翻身背对着睡觉。
没睡多久,中间的扶苏开始拳打脚踢起来。这间舍馆的床比嬴政的床小了很多,而扶苏早已经习惯了在大床上来回翻滚,此刻自然也不会变老实。
张良被锤了好几拳后,终于忍无可忍地坐起来,却发现李由也早就坐起身躲在床脚了。
二人同时叹了口气,最后下床翻出席子,在地上挤着躺了一夜。
次日扶苏精神奕奕地起床,看见早已起来打坐的张良,“哇,你起得好早啊。”
张良睁开眼睛,幽幽地看着他:“我是睡得晚。”
扶苏不解地问道:“你什么时候睡觉的?”
“片刻后。”
扶苏愣了下:“你很喜欢熬夜吗?”
“”张良一言不发地走过去,把扶苏拎到地上。他沉默着给扶苏穿好鞋子,转而钻进被窝里闭上眼睛。
扶苏挠挠头,张良好奇怪哦。
“主君起来了?”李由端着水盆走进来,他倒是睡得不错,此刻神采奕奕。只要给他个地方,他都能睡得着,哪怕站着都能睡得好。
扶苏跑过去洗手洗脸,“张良昨天熬夜了,我们不要吵醒他,回南宫陪阿父吃早饭吧。”
“是。”
扶苏离开后,张良总算是能踏实地睡着了。他昏昏沉沉做了很多梦,一会儿梦到自己在战场上,一会儿梦到扶苏在叫他玩积木。
不知过了多久,张良忽然被一阵敲盆声吵醒。他揉着昏昏胀胀的太阳穴,听着外面的敲盆声和歌声,脸色漆黑地爬起来。
张良也没穿鞋子,就那样披头散发晃悠出去,推开门后看见两个老者在桑树下唱歌。
黄石公敲击水盆的动作一顿,“你是张良?”这孩子真是越长大,容貌就越出色,唯一不变的是容貌依旧像个小姑娘。
张良立刻猜到了这两个老者是荀卿和黄石公。他不了解黄石公,但知道荀卿的名气,自然能猜出黄石公的不平凡。
张良脸上的表情慢慢转变,恭敬地行礼道:“晚辈正是张良。”
荀卿打量着张良,“难怪泾阳君经常念叨你。怎么这幅憔悴的样子?哦,昨天泾阳君陪你睡觉了?那孩子睡着后喜欢打人。”
言谈间与扶苏如此亲近的必定是荀卿了,张良苦笑道:“荀卿所言不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