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抬起巴掌。
扶苏立刻话音一转,“像阿父的盟友赵王,是个糊涂鬼。”
嬴政捏了捏扶苏的脸蛋,“你什么都知道,明知故犯。你不是让茅焦在你身边提醒监督你?这次怎么没带他来泾阳?”
扶苏脸蛋红了红,也不哭了,挠了挠脸颊小声道:“我觉得他太烦了,就把他支走了。好吧,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做。阿父,你会不喜欢我了吗?”
嬴政笑道:“小孩子快到七岁的时候,总是会越来越调皮,惹得人憎狗嫌。你比那些小孩子好很多了,心里还明白对错之分。”
扶苏点头,他也觉得自己很懂事了。
嬴政继续道:“但小孩子总归是贪玩的,再懂事的小孩子,都可能一不小心就会长歪了。所以寡人、尉缭先生、荀卿,才要经常教训你,规正你的错误。”
扶苏把用手擦着脸,“我明白了,等我回咸阳就把茅焦调回来。”
“现在还生寡人的气吗?”
扶苏破涕为笑,嘿嘿地抱着嬴政:“我才不会生阿父的气呢,我最爱阿父了。”
嬴政捏着扶苏的嘴巴,“巧言令色。”
刘邦在旁边见父子二人解开矛盾,揉着扶苏的脑袋道:“小扶苏,面子没有那么重要。一个犯了错的人,硬犟着不认错,反而怨天怨地,是不值得人同情的。但若一个犯了错的人,事后能主动认错,并想办法弥补,反而会让人更加喜欢他。”
扶苏慢慢理解着这句话,他往嬴政的怀里一靠。
刘邦望着天边出神片刻,随后笑哈哈地道:“本仙使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扶苏的耳朵动了动,扭了扭身子坐在嬴政的腿上,让自己更舒服地听故事。
“有一次,蜀王趁着楚王外出平叛,很快就带着盟军占领了楚王的都城——彭城,他自以为大功告成,便骄傲自满地轻敌,开启了庆功宴,饮酒作乐。”刘邦顿了顿道,“但楚王带着三万兵马折回,将蜀王和他的盟军打了个落花流水。”
结果呢?扶苏听得屏住了呼吸,紧张地攥起拳头。他听过不少这位蜀王的故事,早就不知不觉间对其深感亲切,不由得为蜀王担忧。
刘邦见状哈哈大笑道:“结果蜀王的五十多万大军差点全都死光了,死去士兵的尸体把河道都塞满了。蜀王的老父和妻儿也被楚王捉走了,只有蜀王侥幸带着几十个骑兵逃出重围。”
扶苏听得拧起了小眉毛,脸上的表情充满愤怒,气得用拳头锤了下嬴政的腿。
嬴政疼得额头青筋挑了挑,可他看见孩子百般变化的小表情,就知道是那位神明在给扶苏授课。他忍住了揍扶苏屁股的念头,让孩子安静听课。
扶苏已经忘记自己坐在阿父身上了,他气得完全沉浸在故事里面了。蜀王真的是太可恶了,这么容易骄傲自满,最后把大好的局势败光,害死了那么多的兵将。
可在心里骂完蜀王,扶苏又为蜀王担忧。死掉了那么多的兵卒,这一次蜀王肯定是元气大伤了,他还怎么和楚王斗呢?
刘邦笑声越来越小,半晌后继续说道:“好在蜀王并没有因为彭城之败而羞愤自刎,他痛定思痛,一改往日不靠谱的作风,重新制定了未来的计划,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大王。终于在三年后,他再次打败了楚王,并将楚王逼至乌江自刎。”
扶苏轻轻吐出一口气,这个故事的结局还算不错。
刘邦摸着扶苏的脑袋,低头看着他道:“蜀王的骄傲自满导致他的残败,但他知错就改,能放下面子认错,才有后来的成功。反观楚王,他在乌江畔不肯反思自己的错误,也不肯放下面子逃走,最后只能自刎而亡。”
扶苏明白了刘邦讲得这个故事,他也下定决心改掉自己爱面子、容易骄傲的小毛病。不过一半的心思还停在故事里,思考着蜀王和楚王。
半晌后,扶苏把这个故事讲给嬴政,他好奇地问道:“阿父,若是楚王最后从乌江逃走,他会像蜀王一样东山再起吗?”
嬴政沉思片刻道:“寡人不知当时的具体情况,但寡人知道只要还活着,总比死掉有希望。或许楚王像蜀王一样自我反思,最后能和越王勾践一样复国。”
扶苏点着头:“度过乌江就是楚国腹地,楚王在那里应该比蜀王得人心,也未尝没有复国的可能。阿父教训的对,我以后再也不会嘴硬了,要多多反思自己,听别人的意见。”
嬴政笑道:“聪明。”
扶苏想到仙使预言中的阿父也会固执己见,于是伸出手掌道:“阿父也要做到哦。我们击掌为誓,绝对不做骄傲自满、刚愎自用的糊涂鬼,要多听别人的意见。”
“你当寡人同你一样?”嬴政嘴上说着,却还是跟扶苏击了个掌,“休息够了,我们就该继续赶路了,回宫后还能赶上吃饭。难道你想要在路上吃干巴巴的蒸饼?”
扶苏连忙摇头:“不要,我要保护好我的牙齿。”他跳起来,主动往马车上爬,在李由的帮助下顺利爬上了马车。
嬴政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,不紧不慢地登上马车,让蒙恬准备继续赶路。
当王驾抵达咸阳时,太阳已经西坠了。扶苏在马车里睡了一路,在抵达咸阳时才揉着眼睛爬起来,摇摇晃晃钻出马车。
嬴政已经先一步下车了,见扶苏钻出来,便伸手把孩子抱下来:“寡人正准备让人抬你进南宫。”
“以前阿父都是抱我进去的。”
嬴政惦了掂扶苏的分量,把小孩儿放在了地上:“你现在已经比猪崽要重了,以后应该叫牛犊。”
扶苏纳闷道:“我就不能是个人吗?”
嬴政哈哈大笑,牵着扶苏越过南宫的宫门。他随口对旁边的寺人吩咐:“去给扶苏准备软一点的吃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