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良在韩国时是相邦长子,在秦国也一直得到扶苏的庇护。他从小到大过得都是贵族生活,接触得大多也都是贵族,还真没向下触碰过民间生活。
《易》的文辞简约到了极致,每句话都让人云里雾里,在推演卜筮时更是运用大量复杂的算术。
但扶苏的算术一向不错,便学得津津有味,不知不觉就学到了日头西坠的时候。
刘邦见扶苏沉迷其中,不忘了提醒:“最重要的是学其中的自然规律,运用于现实。不同人带着不同目的学习,学到的东西也是不一样的。”
扶苏给刘邦一个小眼神,他不会忘记的。
“今日就学到这里吧。”荀卿坐在扶苏旁边,忍不住揉了揉扶苏的发顶,这孩子真是聪明。
扶苏点头,跟荀卿行礼告别,转而对李由说道:“我要招一些会冶铁的工匠,你发一个面向列国的求贤令。”
“是。”
黄石公踢了张良一脚,这孩子怎么从来不主动为主君做事?
张良趔趄了一下,无奈地笑了下,走到扶苏旁边:“主君要研究冶铁之法吗?”
“是的。”
张良想了下道:“臣为主君发求贤令吧。”
扶苏好奇地问道:“你不继续跟黄石公学习了吗?”
“书上的东西,臣已经学得差不多了。”
扶苏闻言开心地笑起来,抱了抱张良道:“好耶。不过你还是去帮我处理其他事情吧,张苍有一点要死了。”
最近学宫要举办秋季招生,甘罗忙得不可开交。而李由要时刻跟在扶苏身边,一方面随时听扶苏调遣,另一方面还要照顾扶苏,毕竟他还是个小孩子。
所以泾阳每三日送来的奏书和文书、扶苏在咸阳的诸多事务、户部的事务,都压在了张苍身上。扶苏见到张苍时,发现他的头发又少了很多。
张良想起自己昨日回咸阳,被张苍紧紧握住手,仿佛他是什么救星。他忍不住笑了声:“好。”
扶苏揉了揉自己的肚子,“我都饿了,要回去吃饭了。”他挥手跟张良和黄石公告别。
黄石公只是对他笑了笑,没有多说什么话。
次日,扶苏再来跟荀卿学习时,只有荀卿一个人坐在树下品茶。
扶苏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又绕着高大的树干转了一圈儿,仰头在树叶间寻找。
荀卿放下茶杯道:“你在找什么?”
扶苏道:“黄石公躲到哪里去了?他怎么不出来跟我玩儿?是不是又要对我耍什么诡计?”
“他离开了。”
扶苏愣了下,眉梢眼角都垂下来,嘴角也瞬间耷拉着,看上去十分失落:“他怎么不跟我告别?亏我还把他当成好朋友,真讨厌。”
荀卿伸手揉开扶苏眉间的褶皱:“他这个人一向来去如风,也不曾对我和张良道别。或许以后有缘分,还会再见到他。”
扶苏在矮矮的板凳坐下,趴在荀卿的腿上,努着嘴巴道:“他都那么大年纪了,到处乱跑,被劫匪打死了怎么办呢?”
“”荀卿拿起旁边的书卷,轻轻敲了下扶苏的脑袋,“你就不能盼着他点好?”
扶苏坐起来,拍拍自己的头发道:“我是关心他嘛。”
荀卿道:“他才五十来岁,算不上年事已高,到处游历也很正常。”
扶苏惊讶道:“他这么年轻呀?看起来好像七十多岁了呢。”
“生活艰辛。”
“可是他还挺厉害的,怎么会生活艰辛呢?”
荀卿道:“他自幼历经战火,颠沛流离。后来他纵使学了一身的本事,却不肯低头,宁可四处流浪,也不朝不认同的人俯首称臣、也不收不认同的人做弟子。”
扶苏呆呆地道:“他看起来并不像是那么孤傲的人。”
荀卿笑了声:“傲骨在心。我虽不认同他,却也很佩服他的坚持。”
扶苏也一脸敬佩,他也很佩服黄石公,“以后若是能见到他,我一定要多给他一点盘缠。先生,黄石公还是您难得夸奖的人呢。”
荀卿看着扶苏,微笑道:“难道我平时不夸人吗?”
扶苏老实点头:“您都骂人的。难怪您的文章里不写黄石公,原来您不骂的人都不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