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苏咬紧了下唇,“所以你把那个人杀掉了?”
“小人并不是有意的,只想把那个小孩子救下来,没想到和那人厮打的时候,他滚进了地沟撞上一块石头死掉了。被路过的亭长撞见,就将小人抓了起来。”织娘怕扶苏误会,又匆忙补充道,“小人没有被砍脑袋,也多亏了那位亭长替小人说情。”
扶苏眉眼耷拉着,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:“那个小孩子呢?”
织娘用袖子擦了擦眼睛:“他第二天就被饿死了。”
扶苏低下头,踢着脚边的小石头。
张良摸摸扶苏的脑袋,从茅焦手里拿过扶苏的小帽子,动作轻柔地给扶苏戴上:“天要黑了,早些回宫吧。”
“嗯。”扶苏牵住张良的手,深吸一口气,然后抬头对织娘说道,“我听陈止说你很会织布,过两天我来看看,你提前准备准备。”
织娘不知道扶苏要做什么,但肯定不是什么坏事。她立刻应下。
扶苏挥手跟众人告别,恰好咸阳令也赶过来了。他把隐官交接给咸阳令,留张良在这里处理后事。
坐上马车后,扶苏就趴在车厢里一动不动。过了一会儿,他把角落的布偶老虎抓过来抱在怀里,蜷缩成了一团。
刘邦坐在扶苏脑袋旁边,揉着扶苏的耳朵尖,嘿嘿笑道:“哎呦,不会有小孩儿真的害怕被吃掉吧?”
“哼!”扶苏翻了个身背对刘邦,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,把耳朵藏起来不让刘邦揪,“我才不害怕,我在雍城还见过人被砍成好几块。”
“那你在这儿蔫吧得像小狗似的。”
扶苏仰头一顶,用后脑勺撞击刘邦的膝盖。
刘邦用手托住扶苏的脑袋,“小狗甩头。”
“我才不是小狗呢。”
“小狗怒叫。”
扶苏爬起来,扑过去捂刘邦的嘴巴,“不许说我是小狗。”
刘邦一遍躲闪,一边不忘了说:“小狗飞扑。”
“”扶苏用头去顶刘邦的脑门,“有本事我们比比谁的脑袋硬。”
“来战!”刘邦跟扶苏顶起了脑门,一大一小僵持不下,把小孩儿顶得直喘粗气。
扶苏拧着身子,用尽全身力气,终于把刘邦顶得后仰了一下。他开心地举起拳头:“我赢啦!”他起得太猛,一不小心往旁边栽歪过去。
刘邦哈哈大笑,顺手把栽倒的小孩儿搂在怀里:“这回高兴了吗?来和本仙使说说,刚才为什么不高兴?”
扶苏揪着刘邦的袖子,小声道:“蝗灾好可怕,连还在动的小孩子也会被吃掉。”
刘邦道:“你还记得黄石公跟你讲的吗?这年头,在打仗的时候也会闹饥荒,一闹饥荒就会吃人。一旦人吃了死人,就一定会吃活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刘邦看着小孩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,语气里带了些许落寞:“吃过人肉的人不一样,他们的脑子已经变了,眼神也没有了人性。但天灾人祸是没办法避免的,你能做的就是尽量控制事态,不要发展到人吃人的地步。”
扶苏慢慢眨着眼睛,“可是我不会总提前知道天灾什么时候出现,怎么预防呢?”
刘邦笑道:“本仙使教过你的,想要让秦国变得更加美好,最基本要怎么样呢?”
“要有钱,多屯粮,控制好账本能解决一大半的问题。”扶苏挠挠脑袋,“是这样的,有钱有粮我就可以赈灾。我在努力赚钱了。”
刘邦摸着扶苏的脑袋,笑道:“比起赚钱,如何管好账本更重要。收入只是管理账本的一部分,如何支配每一笔钱?如何防止浪费?如何防止贪污?也很重要。收入方式决定了秦国的当下国策,支出方式决定了秦国的未来方向。光赚钱是没用的,把账本管理好才能有效赈灾。”
扶苏努力消化着刘邦的话:“感觉比仙使以前讲得深奥好多。”还是仙使以前讲得小故事比较容易理解。
刘邦呼噜着扶苏的脑袋,“你这大脑袋越来越大了,里面的智慧也越来越多。随着你的年龄增长,我会教给你更深奥更厉害的治国之道。”
小孩子就是这样的,大脑在不断发育。刘邦也随着扶苏的年龄,不断调整着教导内容。
“嘿嘿。”扶苏也伸手盘着自己智慧的脑袋,“那我要学怎么管好账本。嗯,就从怎么花钱开始吧!”
刘邦竖起大拇指:“真聪明。把钱花在军费上,能提高兵将们对你的忠诚,震慑地方郡县,免得灾荒时下面的人不听话;把钱花在修水路上,提高了交通速度,无论是管理各地郡县、传送消息、运输赈灾粮,都很有必要”他给扶苏慢慢拆解着。
扶苏一边听一边点头,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开口提问。
快到咸阳宫的时候,扶苏道:“我觉得我听懂了很多,我明天要找张苍讨论。张苍跟我说过好几次账本的事情,我确实应该规划一下了,不然明年卖再多的茶叶,也总是不够花。尤其是我的属军军费,明年打仗后,又要支出很多钱。”
扶苏的泾阳属军不同于秦国其他军队,泾阳属军的军费都是扶苏一力承担的,无论是兵将们的衣食住行,还是他们用的武器,都是扶苏来提供的。
而秦国的军队,衣食住行往往由兵将们自己承担,甚至普通的小兵还得自己买武器、修武器。并不是全然由国库负责他们的军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