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卫兵排列整齐,手持兵戈,层层叠叠。每一个都身形高大健壮,目光冷冽,宛如出鞘的嗜血之刀。
燕丹走了几步,便觉杀气四伏,浑身汗毛直立。他停下来,仰头去看旁边的卫兵。
见燕丹在看自己,一名卫兵也低头对视回去。
燕丹目光躲闪了一下,苍白着脸,狼狈地侧头避开了。
“太子。”田光伸手扶住燕丹,面色不善地看了一眼那卫兵,手背也青筋浮现。
燕丹反倒是沉下心来,反过来握住田光的手:“我们走吧。”单单是咸阳宫的卫兵便已如此强悍凶勇,那边境的秦军又该是怎样的虎狼之师?
田光一跺脚,重重地吐出一口气,只好跟在燕丹身后继续入宫。
进入南宫的宫门后,便有一名卫兵在前方引路,带着他们来到咸阳宫正殿的台阶下。
陈驰带着两个寺人走来,伸手摘下田光等人的佩剑和配饰,又简单搜了下身,才放他们进去。
燕丹腰间的配饰都被收走了,此刻光秃秃的站在那里,整个人的脸色白到发青。他望着前方高高的台阶,脚下的步子怎么也迈不动了。
其他的燕国使臣也都忍不住了,他们一路上比燕丹还要能忍,此刻却毫无尊严地被搜身,便对燕丹嘀咕起来:“太子,这”
陈驰拱手笑道:“请诸公勿怪。自咸阳出现两次叛乱后,想要面见我王,都要搜身检查,防止携带暗器,并非是专门针对诸公。”
燕丹闭上眼睛,不管这个秦官说的是否是实情,他都没有回头的路了。片刻后他吸了口气睁开眼睛,提起衣摆走上台阶。
殿门敞开着,迎接燕国使臣入内。燕丹走在最前面,率先进入正殿,入眼便看见端坐在坐台上的嬴政,一众秦臣陈列于坐台下方两侧。
燕丹愣住了,完全无法将坐台上那个睥睨四方的威严王者,同记忆里那个赵国故交联系在一起。
“薄情寡义”这四个字,此刻才算是真的在燕丹面前具象化了,眼前这个秦王完完全全诠释着何为虎狼之君。
嬴政在高处的坐台上俯视着燕丹,凤眸一扫,眼神带着似与生俱来的霸气。哪怕他此刻忽然笑了,也并没有变得温和无害,反倒是让燕丹后背汗毛直立。
嬴政对左右秦臣笑道:“寡人在赵国时曾与燕国太子为故交。”
燕丹勉强扯出一抹笑:“想不到秦王还记得。”他不敢再直视嬴政,目光转到嬴政旁边的小桌案,桌案后跪坐着孩童模样的嬴政。
燕丹神情恍惚,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。他眨了下眼睛,继续看,却见那“小嬴政”在对自己笑。
扶苏露出洁白的牙齿:“孤是大秦太子哦。”
燕丹回过神,微微惊讶,原来这就是扶苏?也不过是模样与嬴政相似,气质却是决然不同的,倒是真的如传闻一般看上去仁善。
刘邦扶额:“乃公只记得提醒你自称‘孤’,却忘了提醒你不要加语气词。‘哦哦哦’显得你很好欺负很好骗。”
扶苏的脸颊鼓起来一点,转而被刘邦戳漏气。
“小气包子。”刘邦弹了扶苏一个脑瓜崩儿。
嬴政道:“寡人听闻贵国特意来秦献贺?”
田光上前半步,拱手道:“若我等说是为秦王献贺,祝贺秦国能收服赵国,想必秦王也不会相信。”
嬴政轻笑一声,默认了田光的话。
田光叹道:“我等此番赴秦,是为了燕国,也是为了秦国。”
“哦?”嬴政看了李斯一眼。
李斯识趣地开口道:“如今燕国即将亡于赵国,而秦国国力鼎盛,尔等竟口出狂言!”
田光不慌不忙继续道:“赵国无论是在当年最鼎盛的时候,还是在如今,都不是秦国的对手。但这并不是因为赵军比秦军软弱,而是因为赵国国土小,又大多是山岭沼泽,受了这样的国土限制,发展不起来人口,也没有充足的粮草储备。”
嬴政打量着田光,没有阻止他的话。
田光便继续说下去:“可一旦赵国吞并了燕地,就有了充足的国土。燕地之南是大量可以耕种的平原;燕地之东,紧邻海岸,产出海盐。赵国得到燕地,如伏虎添翼,届时南并魏韩,尽收三晋之地,还会继续败给秦国吗?秦军擅长骑射,赵军又何曾逊色?秦军有锋利的兵器,赵军难道没有吗?”
嬴政轻轻点击着桌案,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寡人不能放任赵国吞并燕国?”
田光拱手行礼道:“秦王明智。燕国的存亡对秦国无关紧要,但赵国是否会更加强盛,却与秦国息息相关。今日我等来秦,也是受我王所托,希望秦王能出兵助燕国击退赵兵。”
燕丹听田光说完,便按照约定好的,叹息道:“若非迫不得已,孤也不会费尽心机来秦求助。在孤来秦的路上,赵军就已经攻破了貍城,死伤无数,满城的百姓皆被赵军屠戮,就连几岁大的孩童也不能幸免。是孤无能,无力庇佑百姓。”
扶苏嘴巴微微一撇,他才不信燕丹的话呢。以前赵军没有攻打燕国的时候,燕丹也没对百姓有多好,如今怎么赵军一来了,燕丹就突然心怀百姓了?
莫非是在骗乃公?扶苏的小眉毛一抖,脸颊鼓得圆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