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咬着牙,一字一顿地喊:“扶、苏!”
一个有些熟悉的陶俑跳跃了一下:“阿父,我在这儿呢。”
面对一身泥巴的孩子,嬴政实在无处下手,只好放弃揍孩子的想法,“你不是在做沙盘吗?寡人是让你在这儿玩泥巴吗?”
扶苏尴尬地咧开嘴,呲牙傻笑。
满身黑乎乎泥巴的“陶俑”,只漏出两排小白牙。
茅焦从嬴政身后伸出脑袋,睁大双眼看着扶苏,手里的笔已经在动了。
扶苏尖叫一声:“不许记下来!”
周巿和任嚣一左一右,挡住茅焦的视线。
茅焦笑而不语。
两个月后,沙盘终于制作完成。外面细绿的草芽都从土里冒出来了,春天到了,又到了春耕的时候。
王贲一反常态,选择在春耕时出兵攻魏。
魏国如今仅剩的疆域都是平原,春耕在魏国比任何事情都重要。大部分士卒也要种地,这个时候也是魏国防御最松懈的时候。
如果在这个时候攻打魏国,肯定会事半功倍。而秦国不需要动用太多兵力,也不会影响到国中春耕的进度。
王贲以“魏国有二心,对大秦不臣”的旗号,带领代郡、邯郸郡的兵力攻魏。韩柏、杨端和作为副将随同。
如王贲预料中的那样,秦军出兵突然,而魏国上下忙于春耕,几乎没有遇到太大的抵抗。
再加上魏国没有任何山脉江河作为险阻,擅长骑兵的秦军简直到了最舒心的战场,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了大梁城。
等秦军已经把大梁城围住,魏国君臣都没想出个方法应对。他们每日都是吵来吵去,互相指责他人的责任,却丝毫不提解决方法。
魏王年老体衰,急火攻心下直接病倒了,连续几日都没有醒过来,大梁城内慌作一团。
魏国没有太子。群臣不得已,请长公子魏假出面代为处理国事。
魏假当了三十多年毫无存在感的长公子,在秦军破城前夕,才有了这么一个代理国政的机会。
他坐在王座一侧,环顾面色各异的群臣,只觉悲哀。时至今日,这些人还在到处推卸责任,却根本不去面对当下的问题,好像把责任甩出去,就能让秦军撤退。
“今日便暂时到此为止吧,希望诸公能早日想到退敌之法。”魏假起身离开了大殿。
他也没乘马车,就沿着街道走。
原本人来人往的街上只剩寥寥数人,连喜欢在街上玩耍的小孩子都没有,店铺都关上了门。明明是万物生发的春天,大梁城内却一片萧条。
魏假脸色紧绷走到了城墙下,沿着台阶上了墙头。他都不用眺望,便能看见在不远处驻扎的秦军,那黑色的秦字玄鸟大旗在风中展开。
城内百姓身不由己,他被架在这里,又何尝不是身不由己呢?
“长兄。”魏豹身披甲胄,亲自守在城墙上,“有什么法子了吗?”
魏假摇头:“他们还是在吵架。”
魏豹一拳锤在城墙上,克制不住地怒吼:“那我们就这样干熬着?父王还没醒吗?”
魏假依旧摇头,顿了下苦笑道:“父王就算醒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?我们甚至连派人出城求援的机会都没有。秦军把大梁城围得水泄不通。”
魏豹又锤了城墙一拳,双目赤红瞪着不远处的秦军,眼睛里都是熬出来的血丝。他忽然笑了,尽是嘲讽:“等哪一天秦军攻进来,他们最好继续吵。”
魏假在城墙上站了许久,才默默回到王宫内,在路过家门时都没有回去看一眼。
他直接走到魏王的病榻前。
魏王躺在床上,整个人面色枯黄,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。原本肥胖的身体,都已经消瘦了一圈了。
魏假恭敬地跪坐在侧:“父王一直这样卧病也无济于事,终有一天要面对秦军的。”
“你这逆子!”昏迷的魏王忽然抓起旁边的玉枕,砸向了魏假的脑袋。
这一次,魏假接住了玉枕,毫无畏惧之色地望向魏王。他早已经看出父王并没有昏迷,只是不愿意面对眼前的局面,直接选择了逃避。
他的父王早已经不是年轻时候的魏王了。随着几次攻秦失败,又被秦国夺走大量土地,魏王的心性志气一点点被磨灭。
人到暮年之时,魏王不但没了年轻时的雄心壮志,还多了贪生怕死、遇事逃避的毛病。难道那些大臣看不出来魏王在装昏迷吗?可没有人敢戳穿他。
如今魏假站出来了,还戳穿了魏王的谎言。魏王恨不得把这个逆子碎尸万段,幸好他还尚存一丝理智,知道魏假和秦国太子的关系好,不能把事情做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