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郢陈是楚国旧地,如今又与楚国边境相交。”姚贾顿了顿,“或许他是想接昌平君回楚国。”
“啊?”护卫惊讶,昌平君虽是楚国宗室,但可以说是自小就长在秦国。项燕突然把已经融入秦国的昌平君接回去,这不是有毛病吗?
姚贾轻笑:“或许项燕实在看不下去楚王悍和李园这一对舅甥,想要另扶昌平君为新王。”
护卫更困惑了:“楚国又不是没有其他宗室了。”
“昌平君为了在大王面前有一个好印象,在大秦没少做善事,名声很不错的。相较于那些名声不显的楚国宗室,显然他更有被扶持的把握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护卫恍然大悟,“那我们得赶紧回咸阳告诉大王。”
姚贾颔首,催动瘦弱的马匹朝咸阳奔去。
他们骑得不是什么好马,半路还得时不时让马歇歇。直到进了秦国境内,姚贾找到当地的传舍,展示自己身为秦官的身份,换了两匹良马,才加快了赶路速度。
护卫不免抱怨:“项燕真是抠搜,连匹好马都不给我们。”
“好马价值千金。”姚贾调侃道,“我们在他眼里恐怕还不如一个马蹄子值钱。”
“先生竟然还笑得出来。”
“哈哈哈。”姚贾笑得更大声了。
数日之后,二人终于抵达咸阳。姚贾没做修整,直接入宫面见嬴政。
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回过咸阳了,咸阳宫还是如从前一样,大王的面容非但没有沾染岁月,反倒是比记忆中更显年轻了。
姚贾拱手参拜站在门口的“秦王”,别说,大王这身嫩绿的衣裳穿着还怪好看的,就是感觉怪怪的。
扶苏龇牙偷笑,咳嗽了一声,学着嬴政的样子:“不必多礼。”
“不许作怪!”嬴政威严的呵斥声从殿内传出来。
扶苏捂住嘴巴,对茫然的姚贾睁睁大眼睛。
姚贾旋即反应过来,眼前的应该是太子。他哭笑不得,太子今天带着大王的发冠,自己都没有认出来。
扶苏牵着姚贾进殿,摇头晃脑道:“阿父,我就说我戴你的发冠很威风。姚贾先生都认不出来我啦。”
嬴政没搭理扶苏自恋的话,先让姚贾入席而坐。
“多谢大王。”姚贾笑道:“臣离开咸阳的时候,太子还是小小一点,如今都已经长成少年模样了。”
“当然啦。如果我还是小小一点,那就出事了。”他跑到嬴政旁边坐下。
嬴政抬手就拆了扶苏的发冠,随手帮扶苏绑了个马尾:“梳你的丸子头去。”
孩子越长大越爱臭美,最近沉迷用他的发冠打扮,一天让他点评十多次。嬴政真的累了。
“哼。”
姚贾笑眼弯弯地看着父子二人,没有立刻入座,而是解开自己的腰带,脱衣裳。
姚贾这豪放不羁的样子,把嬴政和扶苏都给弄愣了。
扶苏趴在嬴政耳边,小声担忧:“姚贾先生被同化成楚国南蛮啦。”
嬴政抬手在扶苏脑袋上呼了一巴掌,耐心等待姚贾把衣服脱完再解释。
姚贾把外衫脱掉放在地上,又脱下了内衫。这一次他没有丢下,而是双手捧着内衫鞠躬:“幸不辱王命,臣已将楚国地形都绘制在羊皮之上。”
他撕开内衫,里面的夹层缝了一块又一块密密麻麻的羊皮。
嬴政霍然起身,高声喝彩:“好!”他绕开桌案,两三步下了坐台,接过羊皮衣服。
“撕拉”一扯,羊皮被拽下来,露出被隐藏起来的地图。
扶苏也跳过去,跟着翻看地图:“哇,好清晰明了呀。有了这份地形图,我们打起楚国来就更容易啦!”
嬴政也难掩喜色:“寡人定要重赏你。”
“我也要赏。”扶苏抱住姚贾的胳膊,缠着让他讲在楚国的故事。
姚贾讲了几个有趣的奇闻轶事,见太子听得很专注,还想继续讲下去,可正事不能耽搁。他只好先说起项燕派他游说蒙嘉的事情。
嬴政脸色瞬间沉下来,从蒙骜、蒙武,再到蒙恬、蒙毅,蒙氏对大秦的忠心是没什么可质疑的。所以他也很信任同为蒙氏出身的蒙嘉。
项燕是蠢人吗?明显不是。但项燕既然让门客去游说蒙嘉,就说明蒙嘉可能真的会收受贿赂,背叛他,背叛大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