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,王贲率领大军从旧燕之地南下,攻打齐国北境,一路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,沿途的城池大多望风而降。
就连副将都忍不住嘀咕:“将军,这也太顺了吧?我去鸡圈里杀鸡都比打齐国费劲。”
更离谱的是,齐国竟然是真心实意地投降,那些百姓、守城士卒、官吏直接躺平,根本没有反乱的心思。他们投完降,该种地的种地,该捕鱼的捕鱼,该享乐的享乐。
副将派兵试探地询问农夫。
“反正怎么都是种地,秦军又不会把我们怎么样,耽误了春耕才是大事。”齐国交通发达,来往客商不少,农夫们也都知道秦国的安民政策,丝毫不担心被虐待。
副将听见农夫的话,憋了半天,感叹了一句:“真是民风淳朴啊。”
王贲笑了笑:“自几十年前齐国日渐衰弱,齐王奉行君王后生前的治国之道,几乎不会主动出军与邻国交战。大部分齐国人已经四十几年没有打过仗了。”说着,他又叹了口气。
副将刚露出笑脸,不解道:“这不是好事吗?将军怎么忧心忡忡的?”
“生于忧患,死于安乐啊。”王贲向来谨慎,只说到此处,便不再继续说了。今日之齐国,何尝不是明日之秦国?
等到秦国一统四海,没有敌国外患的时候,会不会和齐人一样开始沉溺安乐呢?
副将领悟到了王贲的意思,笑道:“大王和太子都是居安思危的人。您看,就算灭了楚国之后,也没有大肆庆祝,可见大王非常理智。”
王贲想到此处,露出笑意:“是。”他们秦国有那么聪明的大王和太子,不会变得和齐国一样。
齐国沿途都没有什么抵抗,秦军攻打过来的消息也没有传到齐国国都。而陈驰又在齐国国都内散播“秦王和齐王亲如兄弟,绝对不会打齐国”的虚假消息,真迷惑住了齐王。
一直到秦军逼近国都临淄,齐王才惊觉秦军绕开了西境防线!他匆忙下令让西境的主力回援,可根本来不及传递消息。
后胜也恼怒不已,第一次责怪心爱的柔姬。若非柔姬鼓动把兵力都调到西境,他怎么会和齐王提出那样的建议?
柔姬没有辩解,只是跪在地上,抓着后胜的衣袖不放。她鬓发松散,眼中含泪,一张苍白脆弱的脸更显柔弱。
后胜想甩开她,却始终没能用力,只是咬着牙齿低头看她。
柔姬咬着嘴唇摇头,眼泪终于没控制住如玉珠滚落。她忽然起身,拔出后胜腰间的佩剑就要自刎:“是妾身误了您。”
“不可!”后胜大惊失色,甚至都没顾得上自己,直接空手夺刃,被锋利的佩剑划伤了手掌,“唉!也怪我没思考好,你一个女子哪里能想的那么周全?”
柔姬抱住后胜的手,连忙用手帕按住伤口:“快传医者,您先别说了,赶紧处理伤口。”
后胜心里酸涩柔软,抱住柔姬,贴着她的脸:“这点伤算不了什么。可叹你我夫妻缘浅,等秦军攻破临淄”
柔姬相拥而泣,半晌后她忽然道:“秦王向来善待顺从的人,您若是能劝说齐王主动投降,必定能得到秦王的善待,至少性命无虞。”
后胜眸光闪动。
柔姬温声道:“或许秦王不会给您高官厚禄。但只要您能好好活下去就好,妾身便是死也没有遗憾。”
“这是什么话?”
“秦王能宽恕您,不会宽恕其他无关的人。”柔姬勉强笑道,“妾身会在秦军入城时自尽,不受凌辱,从生至死都只与您为夫妻。”
后胜哑然,眼眶通红:“不要冲动,我会尽量保住你。”柔姬的容貌太美,他没办法保证真的能护住柔姬。
“夫君。”柔姬趴在后胜怀里呜咽,心中却是冷笑,男人总是嘴上说得好听,最后也不过是“尽量”保住她。幸好她不是真依靠后胜,不然不知要死得多么凄惨。
后胜再次入宫劝说齐王主动投降。
齐王本身战意不高,见西境援军迟迟未到,早就有了投降的心思,被后胜劝了两句就同意了。
看看日日笙歌燕舞的韩王安、被大秦太子重用的魏王假,再看看疯疯癫癫的燕王、落魄困窘的楚王、死无全尸的赵王。
顺秦者昌,逆秦者亡。齐王打了哆嗦,当即拍案在秦军打到临淄之前,就主动去咸阳朝见秦王,献地请降,至少还体面些。
“大王明智啊!”
齐王下令让人做准备,三日后便乘车奔赴咸阳。
王驾刚行驶到都城西门,却被守门的司马持兵拦下。
后胜骑在马上骂道:“让开!”
司马冷眼瞥了后胜一眼,却并不让开路,对车上的齐王喊话:“臣民拥立您为王,是为了齐国社稷,还是单纯觉得您有魅力呢?”
齐王面红耳赤,“你什么意思?”
司马道:“今日我等死守城门,是为守齐国社稷。任何人都不能破坏社稷,您也不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