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道视线在镜中胶着。
一道沉在阴影里,晦涩得辨不出温度,另一道坦然地迎上去,眨了眨眼,然后礼貌感恩地弯起唇角,算是无声地再次感谢。
随后扭头,留下个侧脸给他。
双手捏着手机放在大腿,乖巧又拘束。
一路无言。
车窗外街景向后疾驰,霓虹灯化作流动的彩线,在夜色中拖曳出迷离灿烂的光轨。哪怕她刚才在马场经历了那样的事情,城市的脉搏依旧在无数盏不眠的灯下孜孜不倦地转动着。
卢琪第一次觉得时间漫长,比在赛马会厕所还漫长。
车子在沉默中,终于抵达太古堂楼下。
两人再次道了谢谢后,手挽着手上去。
【港·zhb6】却没立马开走。
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,进入明亮的大楼,连最后模糊的圆点,也从视线消失。
宗勖白降下车窗玻璃,闷热的风涌进车内却只在狭小的空间打了个旋,没能吹散他的烦闷。
视线穿过朦胧的夜色,落在不远处那盏橘黄路灯。
光晕温吞地晕开,包裹着几只不知疲倦的飞虫,一圈,又一圈。
林仲熹此时打了电话过来,“在哪呢?有桩交易想找你谈谈。”
“我们学校还缺点科研设备,你投个五千万呗。”
宗勖白揉了揉太阳穴,“你打错电话。”
以他多年对宗勖白的了解,听出他意兴阑珊,“别挂,我有正事,你家妹仔好像掉东西了,要扔掉吗?”
林仲熹往他手机里发了张照片。
是一抹极其显眼的红色编织绳。
他见过,戴在和橙的脖子上,是她的项圈,十分朴质简单,他之前猜想过戴的是什么坠物,原来是一枚古币。
估计是在马场被梁家皓欺负时,不小心掉的。
他眯了眯眼,若有所思。某次会议,秘书前来倒茶,腕上戴着红色编织绳,他问了句,现在流行带这种?
男秘书有些不好意思:是女友送的,本命年嘛,戴红绳。
和橙这条,是不是也是男友送的?
林仲熹故意似的,继续问:“嗳?是不是和橙的?要扔掉吗?还是交给你呢?”
“话说回来,学校学生真的很需要那批设备……”
“做一份企划书,给jason。半小时内给我送来港大。”
如他所要求的那样,半小时内,编织项圈送到了他面前。他捻起编织绳,细细一根红绳,日日夜夜戴在她纤瘦的脖子,摩着她的肌肤、锁骨,同她亲密无间。
他轻轻摩挲,彷佛隔着红绳触到她的温度。
有些燥热。
点了一支烟,手腕松松地搭在窗沿,掌心朝下,指关节错落隆起垂在风里,指间夹着烟,烟灰还没落地已然被风吹散,火猩明明灭灭。
仰头,眼睫耷拉着食完,快十点了,她在同男友视频么?
如果他先一步呢?
打开不怎么用的微信,点击和橙的聊天框,毫不犹豫地拨了视频通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