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下,云眠终于反应回神。
程疏凛带她去射箭馆不单单是回忆往事。
这把弓递到她面前,现在她需要做的,就是以同等的方式把遥苒欺负回来。
她欠她的。
场上所有人的视线凝聚于此。
众人这么多双眼睛下,他们扮演互不认识的陌生人这场戏,没一个人看穿。
外人都以为程总突然来了兴致,毕竟眼前这小姑娘生得水灵动人,动几分恻隐之心在世家的圈子里见怪不怪。
而只有他们深知彼此所想表达的心意。
云眠看着程疏凛。
程疏凛也同样看着她。
他对她说的话只有他们可以听到。
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,不是吗。
之前遥苒对她做过的,现在她可以假借大佬的手一份一份地还回去,而遥苒,这个她自以为是属于自己的晋升宴,反而硬生生玩成了个笑话。
“怎么,不敢?”
程疏凛故意轻佻的语调。
既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恻隐之徒,他索性就装一装,手上拿着的弓悬在半空中。
云眠在犹豫,还没接下。
敢让大佬拿弓等着的姑娘,从这一小细节能看出来,程总对这小姑娘是真看得上。
以及,在外人眼里,程总的一句——“她会为我高兴”。
众人恍然。
程总和太太不是真感情。
豪门里的感情游戏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。
“恰巧我累了。在场人只有你会,你不来谁来?”
视线移向标靶处还在站着的遥苒,也许是因为过于害怕,她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,巧的是她也看了过来,距离过远导致她根本不知道射箭区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但冥冥之中她能感受到,云眠看她的眼神里溢满不甘。
“程先生点我的名,我当然敢。”云眠接下弓箭。
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,求生的本能意识会滞后,另一方的遥苒已经被情绪蔓延的惶恐吓得两眼昏花,发箭人更换她也毫不知情。
而云眠根本不在意遥苒在想什么,眼下,她只有受到欺凌之后的反击。
“遥总监这是惹祸上身了……”
“谁知道她怎么得罪了程总。”
“圈子里都说射箭是程总的爱好没错,但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当人形标靶的,遥小姐还是第一个呢。”
“况且还是女人啊,程总是真不怜香惜玉。”
几人窸窸窣窣的交谈声混成噪音不停地嗡鸣,很吵的声音。
他们在说程疏凛的不好。
云眠不想听到这些令人心烦的话。
那些外人懂什么,凭什么可以这样说程疏凛。
似乎把这些“怨气”带来的情绪化作拉弦的力,还有盘旋在心中那些让她手抖、心悸,甚至出现幻象的始作俑者,箭心向正前方瞄准之际——
仅仅停顿一秒。
这停顿的一秒不是当下选择退步的犹豫,在这一秒里,实施显示标靶的监视屏中,遥苒脸上劫后余生的狼狈与濒死感,她全看得一清二楚。
随后,指腹松力,长箭再次脱弦远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