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?耳边不受控制地回响他那句轻飘飘的“礼轻情意重”。
原来在顾流风心里,她没日没夜绣的屏风是“轻”,王小姐花重金买的礼才?叫重。
洛回雪忽地想起花园鹅卵石道上被随意丢弃的香囊,宛如她不被重视的心意。
掉了,还要被狠狠踩上一脚。
在无人的角落被彻底遗弃。
她凝视着面前?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,对从前?坚定不移的信念头一次生出疑惑。
他是我的良人么?
盛令辞不在乎王静思怎么想,也不在乎她道歉与否,他只?在乎洛回雪心里好不好受。
是以在听见顾流风的话后,他下意识观察洛回雪的表情。
没有表情,两眼无神失去焦距,像一只?迷途的鸟,不知道前?路在何方?。
盛令辞知道她在难过,心也跟着像被扎了一下。
他微眯了眯眼,毫不犹豫打破被顾流风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气氛。
“我看未必。”盛令辞不顾王静思的怒容,顾侍郎的惊恐,掷地有声道:“这座石头雕件与群山屏风有天壤之别,怎能说不分真假。”
他故意在“石头”二?字上顿了顿。
本要散开的人群弹指间再度聚拢,脸上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。
“盛兄,都是客,都是客。”顾流风拼命给?盛令辞使眼色,奈何对方?并不瞧自己一眼。
盛令辞继续道:“王小姐之所以买到假物无非几种可?能,一则是下人不够机敏聪慧,二?则是上面监督不到位,再或者?是有人欺上瞒下,中饱私囊。无论是哪个,主人都要担个监督不力之责。”
他的言外之意是王家?对这份寿礼压根不重视,要么是随便派了个人去采买,要么是买回来后也没人去复验,就这么直接抬过来。
总而言之,王家?有错,毋庸置疑。
“洛小姐的群山屏风绣工精细,走线平、齐、细、匀,构思巧妙,观其?特点应该用的是苏绣,而且是最难的双面绣。”
盛令辞言之凿凿,目光环视一圈,珍而重之道:“如此幅副精致庞大的绣品,所耗费之时?日,之心血,想来不亚于雕刻一件玉石翡翠。在盛某看来,这座屏风的价值不逊于我府中的群山雕件。”
“若顾侍郎肯割爱,盛某愿以真的翡翠群山雕件换您这座屏风。”
盛世子竟然愿意用翡翠换屏风!
他神色肃穆,正气凛然,只?对屏风做出事实?陈述,言语间无偏颇夸奖之意,更叫人信服。
大伙在听完他一番言论后重新审视洛回雪的屏风,发?现确实?如盛世子所言,精美绝伦,意境幽远,堪称一绝。
“洛小姐蕙质兰心,技艺巧夺天工,最重要的是亲手做的,光是这份心意无人能及。”
“我越瞧,越觉得这屏风将石竹道人的风骨仿了个□□成。”
“黄金万两不及苏绣一箱,盛世子所言并非夸大其?词。”
因为今日之事,洛回雪的绣品在世家?贵族广受追捧,以至于后来千金难求,洛回雪对此一笑置之,她的志向并非成为天下第一绣娘。
除了赞扬洛回雪的,还有趁机脚踩王静思的。
“看今日王小姐的反应,她大概就是吩咐了一句,都是下面的人在办,也难怪被瞒到今天,丢了面子。”
“人家?家?大业大,看不上这点子东西?,自然也不会上心。”
到底是对东西?不上心,还是对送礼的人不上心。
说者?无心,听者?有意,周遭的人个个心知肚明地交换眼神,表情怪异。
他们原以为顾侍郎受到王尚书重视,接替下一任尚书之位是十拿九稳之事,如今从送礼这件事来看,恐怕还有变数。
王静思不派人检查情有可?原,但身为人精的王尚书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?
原本想要借今日寿宴与顾家?进一步深交的官员默默在心里盘算,有的打算再观望,有的已经打退堂鼓。
王静思注意到其?他人嘲弄的眼神,脸青一阵,白一阵,她怒视盛令辞,咬牙切齿恨不得饮其?血肉。
他三番五次坏自己好事,还令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,这口气她梗在胸口不上不下,浑身止不住地打抖。
好在她没有糊涂到今日就敢与盛家?撕破脸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