迎接苍云九州的仪仗队伍那天天朗气清,万里无云,盛令辞与洛回雪坐在城门百丈外的四?角凉亭里等人。
“你很紧张。”盛令辞不慌不忙地给她满上茶盏,洛回雪已经喝完好几杯,视线一直盯着远处。
“还好。”她不自然勾起鬓边碎发放到而后,喉咙微动,对上他了然的目光改口道:“是有点紧张。”
盛令辞眉眼微弯,被她的坦诚逗笑:“不用怕,一切有我。”
洛回雪注视他浅浅的笑意,脸颊微红,换成?另一种紧张。
临近午时,阳光愈发炙热,亭子里的温度逐渐升高,洛回雪感觉有些热,佯装去拿桌上的腰扇,刚碰到冰冷的竹柄立刻缩回来。
她想?到有一日醒来时,盛令辞正帮自己?扇风。
夏日多觉,再加上白日里她凝神用功看书,用过?午膳后容易犯困,偶尔会趴在书桌休息。
盛令辞曾提议让她去屏风后的拔步床休息,洛回雪拒绝了。
时间越来越紧,无论是药方还是吉祥的手?势她都没有找到头?绪,还有接待傅郡主的事,洛回雪恨不能一天掰成?两天用。
她深知万寿节后,自己?再没有理由能像现在这样出?入自由,无所顾忌看这些书,所以分外珍惜如今的每一刻。
但?她实?在是太累,屋里摆着冰盆降温,温度舒服得令人不住打?瞌睡。
洛回雪意识回笼时,耳畔清风徐来,凉丝丝的,却不觉得冷。
睫毛轻颤,她睁开一条眼缝,看见盛令辞手?握一把蒲扇轻轻扇着风。不知道什么时候,他从桌对面坐到她的旁边,两人挨得不近不远。
盛令辞右手?握住书卷,左手?徐徐摇晃着扇子,冰盆被放在很远的地方,里面漂浮几块剩余的碎冰。
扇子的风吹开他耳畔碎发,一上一下的,像一把小小的毛刷在洛回雪心里扫荡。
心尖痒痒的,又酥又麻。
她应该睁开眼道谢,然而洛回雪放纵自己?重新?闭上眼,贪恋他手?上的一抹风。
还有五日,五日之后她便再没有理由肆意享受他的一切温柔。
“怎么?”盛令辞注意到她在发呆,浑身紧绷,刚想?安慰一二,忽然一声大喊。
“来了,是镇南王的旗帜。”
洛回雪迅速回神,蹭地一下站起来,盛令辞跟着起身。
地平线上,一根银色旗尖率先冒出?来,紧接着玄底金字的旗面缓缓上升,“傅”字完全露出?来时,骑在马上的红衣女?子显露出?身影。
“盛令辞,好久不见,别来无恙。”傅缨单手?勒紧缰绳骑到两人跟前,利落地下马,动作行云流水,英姿飒爽。
“傅郡主,别来无恙。”盛令辞微微颔首,侧身一步,伸手?介绍:“这位是洛回雪,洛小姐,也是接待你的礼仪女?官。”
傅缨早注意到旁边这名容貌出?众的女?子,不过?她向来不以貌取人,只看重实?力,再加上不熟因而没有主动出?声。
洛回雪向傅缨欠了欠身:“傅郡主,妆安。”
傅缨皱眉扫了一眼,嗓音娇柔,身段纤弱,一看便是大陵娇滴滴的贵女?,她直截了当拒绝:“我不需要什么礼仪女?官,让她回去。”
此言一出?,两人都愣住了。
盛令辞余光觑到洛回雪泛白的唇,眸底闪过?心疼,他语气微冷:“不行,这是陛下的旨意。”
洛回雪自己?可?以不愿意,却不能是被傅缨退回,否则此事传出?去,有损她的名声。
盛令辞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,他找她来接待傅缨是为了让她不被拘着,而非为难她。
“那好吧。”傅缨语气弱了下来,“但?是她不用跟我住一起,我有需要自然会找她。”
这还是变相不要洛回雪。
盛令辞这回没有直接拒绝,一来傅缨对洛回雪的态度不友善,他怕继续接触洛回雪会受委屈,二来这种迂回的说辞也给他可?以操作的空间。
他朝洛回雪望去,看见她嘴唇微抿,鸦睫急速颤动着,正准备答应。
“请傅郡主给我三天时间。”洛回雪骤然开口:“如果三天后您对我不满意,我愿意主动离开。”
傅缨听她声音虽颤,眼神坚定,与之前那些大陵动不动就哭的贵女?们倒是不太一样。换作是其他人,被她这样毫不留情连下两次面子,不哭也会闹着离开。
“行吧。”傅缨不好当众再次驳回,洛回雪到底是陛下钦定的人选,不过?她丑话说在前面:“你要是受不了随时可?以离开,千万、千万别在我面前装委屈哭,我最受不了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