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烨开口,嗓音如春雨绵绵,与他身上散发的狠厉气势截然不同。
洛回雪半阖着眼,似懂非懂地回望过去。
裴烨大抵觉得自己今日有些失言,又试探了两句,匆匆离开。
等人出了房间,洛回雪依旧保持不动的姿势。
她知道,外面一定有人在监视自己。
直到夜里熄灯,帐幔挡住黑暗里不怀好意的视线,洛回雪才敢疯狂地眨眼。
晶莹的泪水从眼眶溢出,颤抖着要落下来,却又被她生生憋回去。
她不能哭,不能发出一点声音,否则裴烨就会立刻知晓。
洛回雪躺在床榻上,将被子拉过头顶,缩成一团。
手缓缓放开,掌心已经被她扣出淡淡的血痕。
盛令辞知道她在害怕,她在恐惧,隔着厚厚的被子他都能看清她的身躯在瑟瑟发抖。
他多想在那一刻将她拥入怀中,告诉她不用害怕,自己会拼尽全力保护她。
然而盛令辞明白,裴烨不会放过洛回雪的,无论她有没有真的听见那个要命的秘密。
洛回雪显然也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。
后面的一切,和盛令辞最初接触洛回雪后的梦境中一样。
洛回雪用信传递给洛以鸣这个要命的消息,然后自戕。
洛以鸣从她的尸体里找到了那张写有裴烨身世秘密的纸条,最后辗转来到盛令辞手里。
盛令辞看到纸条内容后半天没回过神。
但他莫名相信洛以鸣,相信洛回雪,于是顺着纸条的内容开始着手调查裴烨。
他费尽心机找到了被洛回雪照顾的吉祥,通州城的奶娘,还有侯夫人藏在房间里的木漆盒。
当他把所有证据摆在景元帝前时,一向闻言肃穆的皇帝身形不稳,重重摔倒在身后的龙榻上。
盛令辞在上一世并没有什么顾忌,他本就亲缘浅薄,现在更是孤家寡人一个。
“臣并无其他逾矩的想法。”他表明立场,自己对这个位置没有丝毫兴趣,但他一定要替洛回雪讨个公道:“但求陛下按律严惩太子。”
盛令辞请命,等这件荒唐的事情结束后,他会去西北接替武定侯的位置。
他的身份可以永远是武定侯世子,但裴烨绝不能成为下一任皇帝。
事情解决的并没有那么顺利。
裴烨在朝堂和皇宫内经营数十年,再加上景元帝的有意培养,他的势力之广,之大令人咋舌。
但姜还是老的辣,景元帝始终没有把手里最精锐的暗卫交到裴烨手上,再加上盛令辞对裴烨赶尽杀绝的心,最终裴烨还是败了。
污糟阴暗的牢房里,盛令辞站在牢房外,裴烨坐在稻草铺的石床上。
隔着铁栏,两人视线交汇。
裴烨看见盛令辞身穿明黄色,明显不属于臣子制式的服饰,他像是疯了一般跑过来,两手用力地拍在栏杆上。
“凭什么!”裴烨双目通红,歇斯底里:“好处到头来都让你得了,我不甘心!我不甘心!”
盛令辞垂眸看着裴烨蓬头垢面的样子,眼里没有一丝怜悯。
他来这里只为一件事:“你恨我情有可原,但为什么要牵连无辜的人。”
裴烨愣了愣,忽然笑了起来:“无辜的人?你说的该不会是洛回雪吧?”
盛令辞没说话,只在听见那三个字时眯了眯眼睛,眸中露出择人而弑的凶光。
“她啊……”裴烨呵呵笑了起来:“她哪里无辜!”
说到最后,他的声音变得凄厉阴狠:“我只恨自己心慈手软,没有早点结果她。”
谁能想到洛回雪会用自己的命去传递消息。
他千忽百密一疏,临到头被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,随时殒命的弱女子摆了一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