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感觉到文森的指尖的微凉——文森的指尖碰触到克莱额间的虫纹,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,却让克莱的整个后背都绷紧了。
“放松。”文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略显严肃地,“要相信我。”
幼虫蜕变为了成虫,他的小殿下也越来越有模有样了……
克莱不由泛起了一丝作为年长监护者的欣慰,类似那种孩子终于长大的感觉。
克莱随之深吸一口气,将紧绷的肩膀沉下来。
文森的手指在虫纹处点定,他说:“我要进去了。”
克莱还没来得及回答,就感觉到一股活泼而热烈的的力量从额间涌入,和曾经缔结契约时霍然入侵的强大精神力不同,此时他的意识更像是被温暖的潮水包裹。
温和的,克制的,又带着丝丝试探性精神力流淌而来,沿着他的神经末梢缓缓蔓延,像是在一点一点地认识他,了解他。
文森的精神力在他体内游走,缓缓进入他的精神海……克莱的呼吸变得轻而缓,眉头渐渐舒展开来,整只虫像是浸泡在温水中,慢慢地又心甘情愿地放松下来。
A级军雌的精神海,往往有一定的防御壁垒,克莱也一样,他对文森开放的并不是全部。
而文森的精神梳理颇有其技巧性,过于温暖的精神力在他的精神海里流淌,涤净而绵长。克莱能感觉到那些暗涌的力量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梳理和安抚……
这种感觉太过舒适,以致后来他竟不知不觉安静地睡去。
克莱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像这样深深地睡去,安稳地进入梦乡,他经常没日没夜的工作,每一天就简单闭目养神一会儿,即使陪幼虫时的文森一起睡觉,他也会等文森睡下后,独自安静地处理公务,直到第二天文森醒来。
以往为了短暂的安眠,从而更有充沛的体力回到战场,他会喝点自己酿的果酒。
但安眠的效果很短暂,不像这一次,他睡得很沉。
只是梦中,他感觉似乎有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面颊,仿佛在描绘他的轮廓,然后缓缓滑过他的耳后,停在了信息素腺体的位置——
他听见自己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那指尖便从他的腺体处移开,沿着他的颈侧缓缓向下,停在锁骨的位置。
那指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,只是轻轻地,像是不舍得离开般地贴在那里,感受着皮肤下脉搏的跳动。
然后,他感觉到有什么轻轻碰触了自己的脸庞,鼻尖,然后是唇……是错觉吧,应该只是微风轻轻地拂过罢了。
克莱曾经的记忆,有关美好的记忆,属于大绕皇宫里的春天,那时燕子刚回巢,他最喜爱的红梅还残存了几朵闹春,老太监在不远处微笑望着他,他陪着四皇子在后花园里放风筝……
他只看见前面四皇子殿下的背影,追着风筝,他跟着在后面跑,他说:“殿下,慢些。”
可是四皇子没有回头,风筝越飞越高……
“殿下,等等我!”可是四皇子依旧没有回头……
后来的梦境渐渐模糊,可下一个梦境却无比真实。
科赛特在和他视频电话,学长问他:“你喜欢迪欧特尔吗?”
似乎之前学长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,但不是这样的语气。
克莱摇了摇头,他的回答和之前一样,他说:“我对所有的雄虫都不感兴趣。”
“所有的……”科赛特在视频那边的表情古怪起来,他追问了一句,“那文森呢?”
克莱微微一愣,他完全没有想到学长竟会在梦中问这个问题,为什么会提到文森?他从没有把文森考虑进这个问题的范围,文森是皇子,是他的殿下,是曾经执念的延续,是如今生活的陪伴。
说亲友,是他僭越;说监护,更像责任。
在克莱看来,文森是幼君,他是臣仆,他本来就对虫族的雌雄□□没有一点兴趣,更何况那是他的君主,他的殿下。
见克莱久久没有回答,视频中的科赛特忽然低下声去,透着无尽的沮丧说道:“你真的只把我……我是说文森,当一只幼虫看吗……是因为文森,太过弱小了吗……”
克莱很想反驳,但梦境却又模糊了起来……
最后,克莱感觉自己沉入了一片温暖的海中,他在意识里有着一阵阵温热又慵懒的余韵。
当克莱从睡梦中睁开眼睛,发现文森像往常一般,安静地坐在一旁,精神梳理已经结束,自己竟然睡了过去——
克莱问了问一直很沉寂的光脑,现在的时间,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睡了一下午。
文森一直守着自己,此刻碧绿的眼眸望向他,瞳孔里映出他的脸。
“感觉怎样?”文森问。
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,像是在压抑什么,又像只是梳理精神力的消耗让他疲惫。
“很好呀。”克莱不太记得那么光怪陆离的梦境,他长舒了一口气,微微直了直身体,精神梳理后果然很轻松,“麻烦你了——抱歉,我睡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