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无回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,许愿能感觉到掌下的肌肤冰凉,又有温热的液体不断从对方眼角渗出,濡湿了她的指尖。
虞无回的声音破碎不成调:“许愿……我连自己都无法接受自己残缺的身体,我要如何面对你?”
许愿轻轻摇头,泪水先一步滑落:“我要的从来就不是赛车手虞无回,我要的只是虞无回。”
她向前倾身,将额头抵在虞无回的膝头,即使隔着布料,也能感受到那截残肢不自然的轮廓。
但这个认知此刻只让她更加心疼,她此刻只庆幸虞无回还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,没有像当年面对那个发疯的截肢患者时玩笑说的那样——
“要是我哪天缺胳膊少腿了,我就不活了。”
虞无回还活着,还在哭还在呼吸,这就足够了。
她陪着虞无回听医生的诊断结果,其实太地道的港城话她不大能听懂,但凭借多年骨科经验,结合X光片上的影像,她立即明白了状况。
虞无回这次的剧烈疼痛,是截肢残端形成的骨刺引起的,片子上可以清晰地看见股骨末端突出的尖锐阴影,像一根刺,扎在原本就脆弱的软组织里。
医生的建议是先保守治疗,因为那个位置太靠近神经手术有一定的分险,实在不行再打封闭针,如果前两者都无用最后也只能手术切除。
她推着虞无回出了诊疗室,正不知何去何从时,医院外闪电雷鸣,暴雨顷刻间就落了下来,她停下脚步,望着窗外发怔,这场雨来得太急太猛,像是刻意拦住了她们的去路。
“看来……”虞无回轻声开口,声音有些飘忽,“连老天爷都想让我们多待一会儿。”
雨声轰鸣,却让医院内部的寂静显得更加深邃,她们停在走廊的窗前,置身于两个世界的交界处。
许愿轻轻将手搭在虞无回的肩上:“那就等雨停吧。”
虞无回应道:“好。”
她们沉默了良久,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面前的玻璃窗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,依旧清晰地映出两张消瘦苍白的面孔,她们都直直地盯着窗中的倒影,借着这层薄薄的水幕,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打量着对方。
许愿的目光轻轻落在虞无回身上,心头不禁一紧。
原本流畅的下颌线如今显得过于分明,脖颈处的线条脆弱得仿佛一折就会断,衣服领口松松地敞着,露出清晰可见的锁骨轮廓。
虞无回同样注视着许愿,她看见许愿曾经饱满的脸颊微微凹陷,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空落落地挂着,肩线都垮了几分,就连她扶着轮椅的那双手,指节也突出得让人心疼。
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滑落,像一道道泪痕,把两人的倒影时而拉长,时而揉碎。
“你瘦了。”
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,又同时愣住。
窗中的倒影里,她们看见对方眼中闪过同样的惊讶,随后又化作心照不宣的温柔。
虞无回率先低下头,声音很轻:“你也是。”
窗外的雨声依然喧嚣,但她们之间的寂静,已经开始悄然消融。
这场暴雨终究会停,可最终还是会留下的是一片狼藉。
她们失去了三年时光,失去了信任,失去了原本唾手可得的幸福,虞无回失去了左腿,许愿失去了那个总是神采飞扬的爱人。
如今的她们,像是两艘在暴风雨中破损的船,桅杆折断,船帆撕裂,她们坐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,准备开始认真思考——
该如何用裂痕,拼凑出一个新的完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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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心!不会分开太久的!
(但素,我很害怕和好太快和分开的太快会很突兀,问问目前体感[耳朵]求答)
第93章(2)86%
(2)86%:让我照顾你。
许愿感受到走廊风口传来的凉意,看见虞无回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,她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大衣,俯身轻轻披在虞无回的肩上。
大衣还带着许愿的体温,把虞无回单薄的身躯包裹其中,熟悉的淡香萦绕在鼻尖,是虞无回记忆中许愿最爱的那个味道。
“不用……”虞无回下意识地想推拒,却被许愿轻轻按住手腕。
“让我照顾你,”许愿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。
这句话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进虞无回的心口,若是从前,她肯定欢喜地接受这份亲密,甚至可能撒娇要更多疼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