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以吗?”
“莫名其妙。不是你说我们依然是朋友吗?倒是你,这段时间微信一条都没发过,我以为你是要跟我疏远。”
周琎叫冤:“我哪有,我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聚会你一次都没来过,我想你是不是……”
“以前虞亿宁没找过我麻烦,以后我也给她一点面子。我又不是真的要嫁给你,没必要没事去挑衅她吧。”
“那你之前到底为什么……”
“钓凯子啊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还有别的事吗?约饭的话我等会看看日历,看哪天比较有空……”
“我跟虞亿宁要订婚了。”周琎忽然将她打断。
“哦。恭喜呀。”
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,“……虞亿宁说要请你,你愿不愿意参加。”
“可以呀。你订婚我肯定愿意出席,只要虞亿宁不介意就行。具体哪天?”
“选了两个时间,还没完全确定。”
“确定了提前两周跟我说就行。”
周琎“嗯”了一声,又陷入沉默。
廖清焰将筷子和勺子放入沥水筐,洗干净手,甩了甩水,拿起手机,刚要挂断,听见周琎喊了一声:“清焰。”
“嗯?”
“……没事。我挂了,你去忙吧。”
廖清焰站在花窗前,直到手机背光熄灭。叹了口气。
周琎在她这里,既是挚友又是兄长。她单方面希望他能冲破枷锁,娶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。不单单是他,若微、薄司年……
但或许,富贵的代价之一就是必须献祭自由,她也无权置喙。
薄司年坐在A城音乐厅后台的休息室里,等待司静鸥演出结束。
能在纯艺术这条道路上闯出一席之地的,无一不是天才,司静鸥也不例外,三岁学琴,十五岁考入柯蒂斯。
前途无量的演奏家,在二十五那年居然选择结婚生子,没有其他原因,只是因为对薄云舟一见钟情。
一个画家,又生了一副自带忧郁感的顶级皮囊,两个同样文艺的灵魂,陷入爱河就如闪电击中黑暗的天空,绚若流星,但转瞬即逝。
文艺工作者或许是最不适合走入婚姻的一类人,因为婚姻的责任、日常的琐碎,天生与需要保持敏感和激情的工作属性相矛盾。
薄云舟不到一年时间就厌倦了婚姻,厌倦了妻子的孕吐和一成不变的生活,选择了到婚姻外去寻找创作的激情。
司静鸥天然有立场可以恨所有人:撮合他们的父母和婆婆,极度自私的丈夫,以及要一辈子绑着她的小孩。
她更恨自己眼瞎,中断了自己的事业,居然换得这样一地鸡毛的下场。
而薄司年,是这场荒唐牺牲的最具象化的存在:他已被诞下,不可抹杀;他流有薄云舟的血脉,叫人生厌;他又有另一半她的血脉,时刻提醒她在母职上的彻底缺位。
他既有原罪又完全无辜,他兼容不了任何一套叙事体系。
离婚后的司静鸥,花了许多时间,才重回生育前的职业水准,之后她远离了一切可能阻碍她事业发展的亲密关系,她换过一些情人,但都不长久,这些年隐约听说她的情人都变成了同性。
薄司年和司静鸥碰面的机会本来就少,更不会置喙她的任何选择。
和外人以为的不同,他并不恨司静鸥几乎没有履行母职,相反他恨的其实是她不够狠心。
音乐厅的声场有扩散效果,即便在后台也能隐约听见。
上年纪以后司静鸥的技巧不再那样顶尖,但情感的诠释却更上层楼,远远补足了这一短板。
薄司年安静地听着,自感这次会面他基本没有任何胜算:让任何一位手感正酣的演奏家放弃巡演,都胜率渺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