檀知易将提琴架至肩膀,闭眼片刻,缓缓呼吸。
厅内极其安静,一点杂声也无。
一瞬之后,落下琴弓。开头似轻烟,中段如急雨,结尾则是一圈一圈荡开的涟漪,越荡越慢,越荡越静,最后彻底消失。
世界级的演奏家,无论是滑奏、自然泛音、双音、泛音……无一不技艺超然,行云流水。
静了数秒,掌声雷动。
站在薄司年身旁的乔孟沅凑首,轻声问:“是什么曲子?”
薄司年淡淡地答道:“维丨尼亚夫斯基的《传奇》。”
25岁的波兰作曲家维丨尼亚夫斯基,在伦敦演出期间,对伊莎贝尔一见钟情。伊莎贝尔出身名门,家中极力反对。维丨尼亚夫斯基为表决心,写下了这首曲子并公开演出,其坚定的爱意感动了伊莎贝尔的父母,获得了他们的首肯。
维丨尼亚夫斯基44岁英年早逝,与伊莎贝尔的婚姻持续至他逝世。
在今日这样的场合演奏这支曲子,恰如其分。
掌声持续许久,乔孟沅叹了一句:“很动人,不愧是檀知易。”
檀知易七岁开始,每周四次去薄司年的母亲司静鸥那里学琴。
那一年薄司年四岁,由于那段时间章英侠身体抱恙,为了让祖母能够好好静养,薄司年短暂地住在了司静鸥那里。
檀知易三岁开始学琴,七岁已能演奏蒙蒂的《查尔达什舞曲》。
薄司年站在书房门口,不止一次看见,从来对他吝于笑容的司静鸥,却常会因为檀知易出色发挥的乐句,脱口而出“bravo”。
司静鸥也是天才,她与檀知易进行的或许是天才之间的交流。
某天,薄司年等檀知易走了以后,走到书房门口,看着里面正在整理曲谱的人,犹豫了很久很久,终于开口:妈妈,我也想学小提琴可以吗?
司静鸥有些惊讶,说可以呀。
可是显然,司静鸥没有时间亲自来教导一个4岁的孩子从零开始,她为他请了最好的启蒙老师,而自己的教学时间,全部都用来指导檀知易初次参加国际大赛的曲目。
学琴非常枯燥,尤其入门阶段。经过九个月的勤学苦练,薄司年终于可以完整、流畅地拉出《轻舟荡漾》。
某日趁着司静鸥休息,他假作练习,到一旁的窗边,将整首曲子拉了一遍。
他知道司静鸥在听,因为她手里的书页不再翻动。
他没有中断、没有走音,发挥比过往练习的每一次都好。
而司静鸥在听完之后,把手里的书翻过一页,淡淡地说:“第三句的升fa低了半个音。”
没有笑容,没有“bravo”。
“第二首曲子,我在他们结婚十周年的时候就拉过一次,那次真是拉得一塌糊涂……”
薄司年的思绪被檀知易的声音唤回。
檀知易转身,向着与父亲挽手站立的母亲鞠了鞠躬,“德沃夏克《SongsMyMotherTaughtMe(妈妈教我的歌)》,献给永远年轻的江静蘅女士。”
檀妈妈江静蘅谨肃自持的一个人,此刻也难免满面笑容。
是的,檀知易的妈妈叫江静蘅,仿佛某种上天有意为之的对照,与司静鸥一样,名字里都有“静”字。
《SongsMyMotherTaughtMe》难度不高,D大调,24拍,学过基础换把的乐手都能顺利完成。
檀知易落弓,薄司年似听非听。
直到檀知易拉完了一个乐句,他脑中莫名其妙地浮现了某个模糊的场景。
周遭绿意朦胧,空气森凉。
不断卡住的换弦。
戴着口罩,穿着霁外白色衬衫、藏青格裙的高挑女生——
第24章
廖清焰在梅记忙着制作样衣。
连衣裙在梅老师的指导下出了三版设计稿,经由助理发给了章英侠做选择,得到反馈之后,廖清焰便马不停蹄地开始制版、缝制样衣。
梅老师说章总一贯是非常爽利的个性,从来不在一些小事上磋磨人。不像有一些有钱人,自以为花了钱就是上帝,把刁难乙方也视作了服务内容的一部分,设计稿要返七八次,样衣试穿要改五六轮,最后成衣上身还要鸡蛋里面挑点骨头。服务完这样一个客户,寿命都要折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