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里雨雾沆砀,路灯昏暗,地面黑沉沉,踏上去雨水扑溅。
沈俊生的妈妈冯婶正在往屋里搬台阶旁的花盆,急急叮嘱:“俊生,你把清焰送到小院门口去!清焰你到家以后记得把门窗关好!”
“好!”
受此催促,两人也不由地加快了步伐。
雨伞朝前下斜,抵住逆来的雨势,脚步一迭声地往巷里延伸。
将到门口,廖清焰收住脚步,伸手去摸钥匙,“俊生你……”
话音骤停。
沈俊生顿觉有异,伞面后倾,往前望去。
院门口窄檐下,站着一个男人。
身量极高,面容苍白而英俊。穿一身黑色,没有打伞,风倾雨斜,他好像已经淋湿了,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,仿佛一道忘记归处的幽魂。
雨水噼啪砸落在伞面上,沈俊生却觉得这一瞬四野变得极其安静。
他转头去看了看廖清焰,她神情恍惚,好像顷刻间神魄也丢失了。
“清焰,是你认识的人?”沈俊生不忘警惕。
廖清焰迟缓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确定吗?要是陌生人我就报警了……”
“不是……认识的。”廖清焰说,“你……你快回家吧,谢谢你送我回来……”
“那你先开门啊?”
廖清焰却不动了,好像站在檐下的人,是一道越不过去的结界。
沈俊生等了又等,看了看那个男人,又看了看廖清焰。
最后忽把伞柄往廖清焰手里一塞,“你快进去,我回去了!记得门窗关好!”
说完转身跑进雨里。
廖清焰没来得及反应,转头望去,所幸就几步路,沈俊生已经跑到家门口。
雨更大了。
廖清焰站在原地,潮湿的风一阵一阵扑进心脏。
片刻,她看见窄檐下的人动了一下,提步,迈下台阶,一级、两级。
到了雨中,在她面前,两步之遥。
风很凉,控制不住撑伞的手微微颤抖。
她看见他微启嘴唇,但是没有发出声音,抬头看了她一眼,随后仓促地闭上眼睛,低头,睫毛垂落。
雨声愈大。
“薄司年……”廖清焰听见自己声音也在颤抖,“……你在哭吗?”——
第37章
廖清焰看见薄司年脸上浮现怔然的神情,好似她点出了一个他自己都没发现的事实。
是的,此前她也不会相信,薄司年会有这样完全暴露脆弱的时刻——他甚至大部分时间都与脆弱这个词语绝缘,只有少数几次,在特定情景特定氛围之下,他才会稍稍向她展露自己的内心。
他对自己的精神世界一向吝守。
“……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?”廖清焰不愿意往这个方向去猜测,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释,她想是不是章英侠或者司静鸥出了什么不好的事。
薄司年把头抬了起来,睫毛好似被雨雾浸湿,幽沉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。
只是一瞬,薄司年忽朝着她又走近了一步,与她的最后一点距离,被伞面阻止。
他几乎没有犹豫,一只手伸过来,蓦地夺走她的雨伞高举过头,迈出最后一步的同时,伸手按住她的后背,一把合入怀中。
心脏好似撞上了一堵石墙,震荡剧烈回弹,使她脑中骤然一片空白。
她感觉到薄司年把头低了下来,深深埋进她的颈窝,呼吸深重,一瞬之后,皮肤被一团氤氲的热气灼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