廖清焰不说话,淡淡地笑了笑,端起啤酒罐喝了一口。
“我研究过薄司年。”叶惟舟忽说。
“研究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偷偷观察,然后再分析他的行为和背后的心理。他在美国读书的时候,我就在观察他了。”
廖清焰眨了一下眼睛,“如果不是知道你们是兄弟……”
“他告诉你了?”
廖清焰点头。
“那你大约是这个世界上,他最信任的人之一。”
廖清焰垂眸“嗯”了一声,这一点她也相信。
叶惟舟淡淡地说:“我可能……比薄司年要幸运一点。虽然我很厌恶,虽然叶南琴——也就是我妈,其初衷是为了讨薄云舟的欢心,但在培养我这方面,她确实下了很大的功夫,她立志要将我培养成一个完美的‘儿子’。在我有自主意识之前,她都能使薄云舟既享受到“父慈子孝”的好处,而又不必承担任何父亲的职责。”
“但是这样……和养一只鹦鹉或者哈巴狗有什么分别?”廖清焰知道这样说不会冒犯到叶惟舟。
叶惟舟的笑容里,甚至都不含有自嘲:“没分别。但羽毛漂亮的鹦鹉,总归有人照料,要打理毛发,要教他学舌。而薄司年……”
“他没有……”
“对。他没有。”
廖清焰沉默。
“某种概念,只有接触过才会存在。你知道小孩子是通过模仿来建立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的吗,如果小时候在这场模仿游戏中缺了某些课程,长大以后想要习得并且施展,就会变得十分困难。”
“我听懂你的意思了。”
叶惟舟咽了几口啤酒,“其实我说这些话,做这些事,本质也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赎罪心理,而并不是真的那样在意薄司年。”
“你剖析自己剖析得这么深,不怕会掉进某种虚无主义的陷阱吗?你应该知道君子论迹不论心,你做了一件好事,就可以被贴一张好人的标签。所以别想那么多。”
“哇。好人卡加一。”
廖清焰哈哈大笑。
片刻,廖清焰叹了口气,“你知道吗,其实在知道你和薄司年真正的关系之后,我对你的存在,情绪很复杂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我当然清楚,他的痛苦不由你造成,但还是会忍不住觉得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你也很坦诚,清焰。我想告诉你我也未尝不希望自己的消失能够换得更完美的局面。你看过《蝴蝶效应》吗?”
廖清焰点头。
“有一个版本的结局,是男主角为了达成真正的完美结局,穿越回了妈妈的肚子里,亲手拿脐带勒死了自己。我当时觉得,纵观我的整个观影史,找不出比这个更爽的桥段。”
叶惟舟垂眼,平静地补充:“薄司年留学的时候,短暂使用过某个国外标记电影的网站,他给这个结局的版本,也打了十分。”
廖清焰听得有两分悚然,凭直觉脱口而出:“……你是在找你和薄司年的相似性吗?”
叶惟舟顿了一下。
除了憎恶自己的名字,在自毁倾向上这一点,他们也相当一致。她以为叶惟舟是恬淡超然的人,但他内心深处,也有一个可怕的黑洞。不过这跟她没关系。
“你不单单想赎罪,更希望他看见你,跟你成为朋友——你知道这件事不可能,但就是想试一试。”直觉使廖清焰继续说道。
叶惟舟沉默地把头抬了起来,看着她。
廖清焰歪头看了他一下,笑说:“不会其实你找我拍戏,也是引起他注意的一种手段吧。”
叶惟舟盯着她,没有作声。
“他就像月亮,正因为月亮本身不发光,才会有圆缺的变化,才会迷人,才会有那么多的文学作品歌颂它。想要得到月亮的亲睐,是很正常的事。”廖清焰认真说道。
片刻后,她耸耸肩,笑说:“不过我是开玩笑的,你别当真,我说过我这个人论迹不论心的。”
叶惟舟淡笑了一下,“廖小姐很会开玩笑。”
易拉罐里的酒还剩一点,两个人举起来碰了一下,一口饮尽。
“祝你留学顺利,自己的品牌大红大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