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怀瑾忽然笑了一声。
天幕还真是有趣。这些事发生过吗?似乎是发生过的。但自它口中说出,却又怎么都与现世不匹。
他从不是一个温柔且感性的人。而哪怕他发现沈显的伤,也仅仅只会问几句,并不会因此而落泪。即使现在的李怀瑾知道,这样的反应的确会更触动人心——但尚且只有七岁的他还没学会如何做一个好人。
“……”
……陛下。
周遭愈发静了。
指尖再度刺入掌心,沈显凝视着天幕,思绪却不知不觉飘回了旧时。
陛下那时,为他而红了眼吗?
彼时的沈显满心都是慌乱,对于自己没有藏好伤,对于自己将家中难堪暴露出来的慌乱。毕竟他与陛下相识不久,还没有倾诉过任何事,自也无法确定陛下的反应,是会怜惜他,还是像亲人一样讥讽他。他不敢去看陛下,只无措地反握住陛下的手,想要捂住陛下的眼。
“别看……”
躲开探来的手,凝视着衣袖下的痕迹良久,陛下看向了他。
“哥哥,很痛吗?”
鎏金色的眸子明亮,沈显的眼中只有那双眼,全然不记得孩童有没有为他红了眼眶。
而望着那双太阳般明亮的眼,沈显只觉得自惭形秽。
“……不痛。”他抽出手臂,理好衣袖,又轻轻抱了抱那个孩童:“谢谢殿下关心。一点都不痛,已经过去好久了。”
说着,他又自己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臂。
“你瞧,一点都不痛了。”
可陛下还是只静静看着他。那双眼仿佛看透了一切谎言,但陛下却没有说,只问:“那我给哥哥上药,好不好?”
近乎恳求的语气,看着便让人怜惜的孩童。
沈显难以拒绝。
【可是李怀瑾不信。】
【或许是本朝官吏编撰成书,《昭文故事》中的李怀瑾真的是天使,是灵珠。
他没有追问,只带着沈显回到了自己的寝殿。又亲自挽起他的衣袖,一点一点,认认真真地替沈显上好了药。而上好药后,李怀瑾又凑近,轻吹了吹。
微凉的风划过药膏,丝丝缕缕的凉意引得沈显本能挺直脊背。而他看着李怀瑾抬起头,对他粲然一笑。
“娘娘以前同我说,吹一吹,痛就飞走了。”
娘娘是母亲的意思。
提到李怀瑾早逝的母亲,沈显不知该说些什么,他手忙脚乱了片刻,最终只轻轻抱住了李怀瑾。】
【“殿下,多谢。”】
沈显的眼睫缓缓颤动。
这番经历是沈显心底的珍宝……如果不是陛下的安抚,他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。他没有告诉第二人,天知地知,陛下知,他也知。除此之外,哪怕是晋王殿下都不知晓。
……难道,他也参加了《昭文故事》编书?
而李怀瑾微微眯起眼,凝视天幕良久,又看向跃跃欲试的李从瑜。
“皇兄——”
见他看来,李从瑜当即开口。
李怀瑾:“……”
李怀瑾默了片刻,道:“忘了。”
李从瑜:“……?”
李从瑜愣了愣,显然没想到皇兄会这样说。他有些迟疑:“皇兄,忘了什么?”
李怀瑾放下茶盏,平静到仿佛事不关己:“天幕所言之事,忘了。”
李从瑜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