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悯之又追问:“太子殿下可能坐稳太子之位?”
这话很冒犯,但李怀瑾只是奇怪地看了看他:“除了我,你认为太子之位有何人配得?”
李怀瑾真的很自信。
他或许认为是他的,本就该是他的。他能抢到的,也本就该是他的。李怀瑾也是个争强的性格,但争抢从没有什么不好,上进从没有什么不好,努力从没有什么不好。
李怀瑾也从没有什么不好。】
本就如此。
天子微微颔首。
李怀瑾自有李怀瑾的道理。
虽不强求别人与他一般做,一般想。但在天子看来,世间从没有什么不是可为,世间从没有什么是做不到。不可为,做不到,就是还不够努力。他并不是举手摘星的天才,他能得到今日所拥有的一切,都是凭着他自己的努力。
他的聪慧,是需要在背后苦读,是需要无数时间累积出的聪慧。他的武艺,也是无数次受伤,无数次摸爬滚打出的武艺。李怀瑾不像真正的天才,提笔就是文章。也不像真正的天才,提枪就能征伐。
但李怀瑾从不介怀自己需要努力,才能取得聪慧与武艺。
努力不好吗?努力可太好了。努力说明他吃苦且上进,他难道不是一个吃苦且上进的君王吗?他自然是。努力能得到的东西,他都得到了。他做的难道还不够好吗。
他都做得这么好了,他为什么还要介怀自己是通过努力得到的这些?
他努力,他得到。他想要,他也要得到。
他凭着自己努力得到的东西,谁能说不好?谁配说不好。
没有人配说他不好,没有人配说他得到的东西不好。
他凭着自己努力得到的,就是最好的。
【霍悯之:“……”
悯之默然,他似乎无语凝噎了。
但平心而论,霍悯之也不得不承认,李怀瑾的话的确有道理。太祖诸子皆平庸,唯有李怀瑾是颗闪闪发光的太阳。他礼贤下士,温柔温和,善于倾听,从不否定,比太祖更符合儒家诸臣心中明君的形象。
他在文臣中拥有数不清的拥趸者,而此时,他不满于此。
要来拉拢他,要来拉拢武将了。
霍悯之垂眸看着李怀瑾:“太子殿下的太子之位还真是稳固啊……只是偏宠臣,太子殿下可能做到?”
李怀瑾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,从容道:“我本就很喜欢你。偏宠一个本就喜爱的人,有何难?”
霍悯之:“……嗯?”
霍悯之顿了顿,缓缓反问:“殿下,喜欢我?”】
这番话语未曾真实发生。
但李怀瑾想了想,勉强认为天幕说的是对的。
他曾经的确喜欢霍悯之,只是他更喜欢霍悯之桀骜不驯的样子——当然,也不能太桀骜不驯。
曾经的霍悯之就刚好。
现在的霍悯之有些太谄媚了……也太奇怪了。他谄媚到几乎超越佞臣,谄媚到让人难以安心。李怀瑾倒不是不喜欢佞臣,也不是不喜欢被谄媚。只是霍悯之的这份谄媚让人怎么都怀疑他不怀好意,不安好心。
这就有些冤枉霍悯之了。
霍悯之对太祖的确不怀好意,也的确不安好心。他曾数次想刺杀太祖,只是碍于残存的良心,不希望天下大乱,便都放弃了。
但青天可鉴,他对李怀瑾可全是好心好意。莫说是刺杀,若有谁敢对李怀瑾动武,他定能当场拔刀,展示自己自太祖处学来的太祖长刀,将贼人大卸八块。
他对陛下过分谄媚……其实只是天子的个人感受。
霍悯之自己倒不觉得。
他的确对陛下比以往更好了些,但这是因为他以往的态度太坏了。霍悯之自己想起来,都颇有些无地自容。他曾经迁怒太祖,也迁怒太子殿下。可褪去这份迁怒后,霍悯之才看清,自己的这份迁怒多么没有道理。
当然,他还是会迁怒太祖,只是不会再迁怒陛下。
毕竟将心比心,陛下真的给予他了偏宠,真的待他很好。
而良臣不就该是这样的吗?顺从天子,顺应帝心,不忤逆圣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