鲍使相盯她半天,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装的。
……这姑娘到底什么路数?
“好,既然你是易家人,那就好说了。”他做了决断,“我是大司徒的门生,你家过世的易二姥姥易林弈从前是大司徒最信重的心腹,咱们是大水冲了龙王庙,一切说开也就罢了。”
鲍使相说,“这一路就多谢你们护卫,等到了长安,我亲自把你和你师兄引荐给大司徒。”
这下皆大欢喜。
大家都放下心,彼此再无芥蒂,和乐融融,歇上两个时辰,就启程直奔长安。
——这是不可能的。
梅镇绮出门时侧身问师妹。
“你信他?”他问。
易肩雪朝他做了个鬼脸。
“一个字都不信。”她说。
鲍使相是没招了,不是没心机了。
落到他们手里,他心里没谱,当然要攀攀关系稳住小铜庐,可等到他回了长安,还有的是文章可做呢。
梅镇绮料想她也不会信。
师妹虽然总是很天真、想一出是一出,但关键时比谁都精。
他想的是另一件事。
师妹是易家人,这本是件无关紧要的事,她娇气挑剔,几个师兄偷偷叫她“大小姐”,但谁也没有把它当真。师兄妹四人相处八年,师妹地位有些特殊,但和师兄们大致还是一样的。
师兄就是小铜庐的师兄,师妹就是小铜庐的师妹。
除此之外,再没有什么别的身份。
可今日在鲍使相面前,他才蓦然意识到,所谓“无关紧要”的事……到底还是有点不一样的。
大师兄沉默许久。
“他说的那个易二姥姥,就是你以前提到的姥姥吗?”他突然问。
师妹清亮的眼瞳映着他的轮廓。
“对呀。”她答得很爽快,“就是我姥姥呀。”
大师兄张了张口,又闭上。
这不像他,他一向干脆,急性子的人总是不喜欢拖泥带水的。
好在他最后还是很干脆地问了,“你姥姥是大司徒最信重的心腹?”
师妹想了想,“是的吧?”
她想着想着,咕咕叽叽地笑了,“梁护军也是鲍使相的心腹。”
她或许是想笑话鲍使相的心腹太埋汰,又或许是想说所谓心腹无非就是一把刀,随时可以更换、没什么大不了。
但梅镇绮知道有什么完全不一样了。
从前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师兄当得足够了,凡他能给的,他都给了她,可现在却突然意识到,他的所有,其实不多。
太少。
寒酸。
不像个当师兄的样子。
“好。”他微微呼出口气,突然地说,“我知道了。”
吐字断然,很干脆,冷峭决断,又像是他平常的样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