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冷禅要当五岳派的掌门,须得有说得过去的能耐,最后大家提议比武,却是他胜了。可令狐冲哪里是爱当什劳子掌门的人,当即表示各派从前怎样,今后还是怎样,不必再提此事。
其他失败的人乐得如此,纷纷赞成,并派一事就如同儿戏,轰然散场。
钟灵秀也认为这是最好的结局,微微一笑:“那就好。”
她挪开膝琴,起身道:“我大致听明白了,林师弟这回上恒山,是听说了我也会使辟邪剑法,专门来讨个说法,是不是?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林平之咄咄逼人,“你还有什么话说。”
钟灵秀正要开口,令狐冲却抢先开口:“师妹,不若从头说起。”
他眼底闪过忧虑,轻声问,“福威镖局出事的时候,你在何处?”
“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。”烛火黯淡,钟灵秀推开窗扉,任由月光撒入,却见漫山遍野皆是银白,方知入冬,“你我杀死田伯光后,我走错方向,往南边去了。”
天下武功甚多,绝学只二三,她想破碎虚空,必然要想方设法一窥究竟。然而,神功不会因为她温良恭俭让就从天而降,江湖亦是黑暗森林,难免坑蒙拐骗,她的原则是不伤害无辜,其他就各凭本事。
“半道瞧见青城派的人鬼鬼祟祟,要偷学什么林家的辟邪剑法,我心里好奇,就跟了一段时间。”
这话半点不假,只是蒙太奇一二。
“我发现他们在盯梢福威镖局,故意寻机会与你爹过招,可你爹的功夫实在不好,我瞧不出有什么值得余沧海觊觎的地方,便想着肯定另有缘故。镖局人来人往,不是藏秘密的地方,就到你家老宅走了一趟,很快找到了剑谱,我心里好奇得很,就翻看来瞧了。”
她立在窗前,平静道,“是一门高深的武功,我越看越喜欢,就记了下来,而后半夜到镖局一趟,留书告诉你爹有人觊觎你家剑谱,让他早做打算。过两三日,我见他送你出城,知道他有所准备,就离开了福州。”
令狐冲暗送口气,忙道:“林师弟,你也听见了,师妹并未盗走你家剑谱,还提醒过林前辈小心提防。”
林平之不领情:“都是偷,有区别么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她稍稍侧过脸庞,似觉有趣,“林远图是从华山偷来的,华山又是从哪个禅院偷来的,禅院打哪儿来的,又是无人知晓的官司。”
林平之哪里肯信,勃然道:“你偷我家绝学,还要污我先祖!”
她不辩解,反手拔出横在琴桌上的剑:“爱信不信,反正我从未害过人,也不曾损害林家的利益,袈裟原样放回,一字不污,当时能为你家做的事,我也尽力了——你若还想找我报仇,我也奉陪。”
长剑铮然落于掌中,一片六角雪花飘在剑刃,凝而不化。
第34章二上华山
明月照亮寒舍,杀气蒸腾。
令狐冲却不想他们真起冲突,握住她的手背往回一推,剑刃送回鞘中。
“师妹,”他叹口气,柔声笑道,“你伤才好,不要折腾自己。”
转头对林平之道,“林师弟,你还有真正的仇家逍遥在外,此时分个你死我活又有什么意义?”
钟灵秀吃惊地看着他,不过一两个月没见,令狐冲竟成熟了这样多,看着都不像他了。但她与林平之无冤无仇,既然他开口,十分给面子地松开了剑柄。
林平之脸上青白交织:“我的事轮不到你管。”
“小林子,大师兄也是为你考虑。”岳灵珊苦劝,“你要杀余沧海,我陪你去,可仪秀师父不曾伤你家里人,咱们好好商量不成么?”
林平之抿嘴不语。
宁中则看向定闲师太:“辟邪剑谱毕竟是林家之物,无论从何而来,终究是盗取。”
“阿弥陀佛。”定闲师太竖掌叹息,“仪秀,此事你做得不对。”
钟灵秀也没有死犟。
她对书中奇遇有“天予不取反受其咎”之心,可于世间诸人而言,不告而取就是偷,别人偷不等于自己也可以偷,遂痛快道:“弟子知错,愿意受罚。”
定闲师太便不多责备,仪秀下山不过十八,见到绝世武功一时糊涂实属正常,连岳不群、左冷禅之辈都汲汲营营想要的东西,她又怎能幸免。
沉吟少时,道:“罚你在山上闭门思过三年。”
“好。”
林平之却不满意,扫视众人,讥讽道:“三年之后,无事发生?”
令狐冲问:“你要如何?”
“要我放过她,可以。”林平之森然道,“砍下她的手,从此不再用剑,此事才算了结。”
令狐冲愕然,定闲师太脸色微变,连宁中则都肃容忖度,暗暗想,幸亏珊儿和平之还未成亲,他这性子怎的这般偏激了。相比之下,钟灵秀反而最为平静,自宫的男人心理变态,很合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