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股内力焦灼地对抗着,作为载体的球体均衡地受力,不往前也不退后,蕴藏其中的断枝“咯吱咯吱”崩裂,树叶粉碎成翠绿的齑粉,染透了这个古怪的大球。
钟灵秀感受到了四肢的乏力,肌肉出现久违的酸软,胸腔受到压迫,呼吸渐渐憋闷。
长剑两边出现星星点点的破损,像雀斑一样令人哀愁。
唉,杨逍这个狗男人,讨厌是真讨厌,武功是真的不弱。
她中肯地点评了句,并未气馁。
《虚空诀》既然暗示他是现阶段的锻炼对象,证明他并非不可战胜,她以头脑、耐心和武功杀死了田伯光,用拼死一搏的勇气打败了岳不群,或许,击败杨逍也需要一点额外的智慧。
是什么呢?
她捕捉身体的每一丝征兆,却只能感受到越来越空的丹田,经脉平时是流淌的小河,这会儿遇见五年一度的大旱,连河床都露出来了。
没有内力,什么阴阳刚柔都是空中楼阁。
但——
当初为什么要学独孤九剑呢?
因为不安全感。
她不知道离开笑傲后,体内的内力是否能带走,现实也如她所担忧的一样,基本被锁在奇穴中。况且,内力也不是一劳永逸,像令狐冲那样真气乱窜,无法动用的情况,武侠剧情里可不少见。
一口真气在,四肢折断也能苟命,相反,一把剑在手,手无缚鸡之力也能杀人。
她始终没做到天地与人与剑三合为一,但今日事须今日解,管他境界高低,能解决眼下的麻烦就够了。
我还有剑。
钟灵秀不再逞强,倏地握紧了破损的长剑。
剑尖歪歪扭扭地刺向一处。
铛铛铛。
只闻三声脆响,长剑折断一截又一截,到最后只剩下短短三寸。
但已足矣。
这三剑全都刺在薄弱处,以钢铁本身的坚硬消解了杨逍最后的劲力。
细碎的叶片迸发飘扬,像一场从天而降的碧雪,轻飘飘地浮动在空气里,如烟似雾,梦幻动人。
杨逍竭力稳住身形,负手到背后。
她的坚韧超出他的预计,两条手臂已不慎脱力,若非乾坤大挪移可激发身体最大潜力,怕是这时已维持不住挺拔的身姿,踉跄在地了。
然而,这又算是胜利么?
是,他有余力,而她真气尽空,兵器也折了,可杨逍险胜一个十八岁少女,究竟是谁丢脸?
“你在做什么?”她足尖一勾,踢起地上的断枝,“我没死没伤,你也还有行动力,胜负未分。”
钟灵秀挥了挥木枝,感受其破空的力道,手感尚可,遂展颜一笑:“看剑!”
杨逍闪身避开,压抑着怒气:“你非要和我分个胜负?我现在一招就能伤你。”
“我剑法还不错。”她说,“你是不是怕输给我,叫江湖人知道笑话你?”
杨逍并不知道独孤九剑无须内力,冷冷道:“我不会输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试试?”她轻轻叹口气,无限温柔似的,“杨左使,你的武功多久没有精进了?”
杨逍顿住。
“切磋武功为的不就是互相进步?”钟灵秀苦口婆心,想劝同学写作业的班长,“难得你我棋逢对手,正好彼此查漏补缺一番,是不是?”
她点剑在前,“看招。”
树枝细如蒲柳,穿破暑日炎热的空气,刺向他肩头的穴道。
杨逍皱眉,竹萧滑出衣袖,绿色的弧光划过,击向木枝的薄弱处。
木剑倏地一沉,转点他下腹的穴道。
杨逍并未察觉到剑上所带的内劲,这毕竟只是一个脆弱的木条,真气掌控再好,也就是不损坏新生的嫩芽。但她手中的树枝被风吹拂,绿芽嫩枝随之轻微晃动,分明就是毫无内力的表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