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光落在树皮表面,只浅浅留下一道痕迹,但这并不是结束,剑尖顺着树皮弹开反弓,寒刃“啪”一下打向她的太阳穴。金花婆婆立刻高举拐杖相挡,她这柄拐杖乃是以珊瑚金锻造而成,削铁如泥,对付一柄普通短剑手到擒来。
可拐杖才碰到锋利的剑刃,它又故技重施向上弯曲避开拐杖的击打,一撩一挑,削走了她发髻边的一朵金花。
下一刻,发髻自中心破散飞落,乃是剑上的真气激荡,粉碎了她伪装的发髻。
白发一缕缕飘落,露出丝网覆盖的乌黑秀发。
金花婆婆五指扣住树干,力透三分。
她知道,这一剑若非对方手下留情,颅骨已然受伤,遂强忍惊怒道:“老婆子久不履江湖,竟不知出了这等绝色的高手,你是明教弟子,担的什么职位?”
“我是借居蝴蝶谷的客人,不知道什么是明教。”钟灵秀装得认真,“胡大夫行医救人,我不想让你杀他。”
金花婆婆冷笑三声:“难怪你们夫妇有恃无恐,原来请了高手助阵,好好,今天就算我老婆子倒霉——阿离,我们走。”
阿离朝张无忌看了一眼,鼓鼓脸颊,气冲冲地推开他走了。
张无忌莫名其妙,可无暇多想,连忙扶起胡青牛夫妇:“您二位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胡青牛死里逃生,满头冷汗,“我们还是快些离开。”
“离开这里,我可就没法保护二位了。”钟灵秀道,“胡先生受了伤,还是先养好身体再做打算。”
王难姑赞同:“她说得对,我们就算走又能走到哪里去?你我可不是她对手。”
胡青牛仔细一想,的确是这个道理:“也只能这样了。”
后半夜,明月西沉。
钟灵秀坐在屋中的蒲团上,膝头横卧短剑,支颐思量。
据说高手无须任何兵刃,亦擅百般兵器,可她完全做不到,是因为对真气的调度操控远远不够么?还是武器本身就很重要,缺失了这一环,也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十成的实力发挥不到一半?
招式本身重要吗?从独孤九剑看,无招胜有招,套路总有破解的一天,那么兵刃呢?
《虚空诀》让她在掌中凝结了一道青色光影,这是刀还是剑,抑或是拂尘、长鞭、峨眉刺?这是最适合她的兵器,还是要由自己选择最合意的武器?
她脑海中冒出无数疑问,偏偏没有答案。
唉,武学一道越学越深奥,越练越多疑问。
好在她不喜欢庸人自扰,既然使来使去剑最合适,那就继续用剑,拂尘就拿来赶赶虫子好了。
虫子真的很多。
她这么想着,拿起拂尘扫开扑火的蛾子。
它被柔风一裹一带,稀里糊涂地飞出窗户,没入幽暗的林间。
灌木丛中的响动倏地停滞,藏在里面的人屏住了呼吸,透过浓密的叶片观察茅屋中的人。她看见里头的人挥灭烛火,卧到柔软的席子上,头靠东边,屈肱为枕,侧身而卧,一脚伸一脚蜷,乃是道家图卷中常见的睡仙功。
她心里嘀咕,这道姑不知什么来头,竟然能和婆婆交手不落下风,长得又像观音,不悲不喜的样子看着就来气。
但想归想,悄悄往屋里丢什么蛇啊蜘蛛啊,她又是万万不敢,小心避开草丛溜走了。
阿离要去问问曾阿牛,愿不愿意跟她走,他们可以一起去灵蛇岛。
张无忌当然不乐意。
两小孩叽叽呱呱大吵一架。
钟灵秀都听见了,但假装没听见,第二天该干嘛干嘛,无视曾阿牛小朋友别扭的表情。
张无忌今年十四岁半。
再养养-
青少年都是一天一个样,心事也是一天一变化。
在钟灵秀看来,这些年不过是若干春天,野菜丰富,百花盛开,师侄会采蜂蜜吃,若干夏天,谁家荷塘长满莲蓬,一支支剥开取出莲子,能做甜汤,若干秋天,水果丰收,买糖腌制成果酱,新米口感香甜,若干冬天,银装裹遍,不长眼的熊袭击村庄,让师侄出马解决。
她并不觉得无聊,每天不是练剑就是淬炼内功,感受身体的变化,力量的滋长。
张无忌从小生活在冰火岛,习惯了与世隔绝的生活,也不觉日子难捱,而且,蝴蝶谷时常出现明教弟子,他与他们交谈闲聊,能听闻许多外界的消息,亦和他们之中的不少人成了朋友。
其中就有原本送他来蝴蝶谷的常遇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