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灵秀反倒吃惊:“小龙女没得罪你,你吼她做什么?”
“同你有什么关系?”李莫愁冷笑,“你反正不是练功就是练功,师父都没管我,你也少烦我。”
她甩过布条,暗劲深藏,已然有两分赤练仙子的架势,气势汹汹地走了。
钟灵秀摸不着头脑,吃掉果子,提着剩下的到溪边清洗。不多时,孙婆婆提着一只野鸡过来,麻溜地放血剁开,浸在水里清洗血丝。
“孙姨,莫愁怎么了?”她问,“好大的脾气。”
说起这事,孙姨不免忧心:“小龙女性子太冷,莫愁又太烈,两个都不让人省心。”
又道,“莫愁的事,兴许还要怪我,前两天她帮我到山下拿粮食,不知瞧见了谁,回来就魂不守舍。你说,她是不是见着家里人了?”
钟灵秀微蹙眉头:“她家人还活着么?”
“活着。”孙姨压低声音,“毕竟在终南山下,臭道士们多少看顾一二,我看啊,她是想起以前的事,心里恨呐。”
李莫愁的悲剧在古代很常见,但常见不意味着就不惨,钟灵秀“唔”了声,未曾发表意见。
蝉鸣清脆。
夏天到来了。
钟灵秀休息两天,再度闭关,打算一举攻克难关,练成九阴真经。
她并不知道,这个夏夜就是古墓派的转折点-
那日夜里,月明星稀,微风阵阵。
李莫愁启动机关,借着夜色掩护离开古墓,奔到山脚下的小镇。
她走在熟悉的小路上,闻着周围的院子散发出的气味,泥土的腥味,驴子的粪臭味,羊的骚味,一路走到尽头,走回她曾经的家里。
破落的屋顶重新修缮过,不再漏雨滴水,院子里晒着东西,有两件小孩子的衣裳。
她轻功高超,无声无息地潜入屋中,看向自己的弟弟。
他不再是当年面黄肌瘦的小猴子,六七岁的男孩晒得黢黑,睡得正沉。她从前最宝贵的红木箱子里装着弹弓泥丸,污得黑渍斑斑,只在过节穿的罗裙无影无踪,只在鞋面上隐约看得出熟悉的花纹。
李莫愁心中泛起恨意,恨恨地抬起手。
她想掐死他。
自从十天前,她在山下见到他,见到自己的母亲和奶奶珍视他的样子,她就萌发了这个念头,每天每夜都被此折磨,不得安宁。
但五指还未碰到他的脖颈,孩童炽热的呼吸扑在她的手指上,动作又顿住了。
这是他的亲弟弟。
血脉相连的亲人。
亲人为什么这样恨?这样恨为什么又下不去手?
李莫愁咬死嘴唇,内心天人斗争,耳畔忽然传来一道劲风,她手腕一麻,瞬间无力垂落。
“住手。”她听见师父冷冰冰的声音,“回来。”
李莫愁立时慌乱,折身飞出窗户:“师父。”
掌门不应,白色的衣袂在林间忽隐忽现,仿佛幽灵鬼魅。她心中愈发不安,拔足紧跟,险之又险地在古墓大门落下前进去,漆黑的甬道空旷,回荡她不安的辩解:“师父,我——”
“不必多说了。”掌门淡淡道,“你私自下山,紧闭十日。”
谎言和委屈堵在喉咙,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,化作块垒令她窒息。
李莫愁攥紧拳头,许久,从牙缝间挤出一个字:“是。”
之后的十日。
钟灵秀闭关中,小龙女与她素不亲热,亦未探望,只有孙姨每天进来送饭。
烛火昏黄,照亮少女戒备的双眼。
李莫愁坐在蒲团上,心里忽然雪亮如镜:师父看中大师姐,绝不会将真正的本事教给我,孙姨一手带大小龙女,心里待更亲热,我落在中间,既学不到本事,今后也要被人处处提防,这样的日子,再待下去也无意义。
昔年她敢从人牙子手里逃跑,今天自然也敢跑出古墓,只是又想,我虽然学了玉女剑法,武功在江湖上怕也还是排不上姓名,不如偷了《五毒秘传》,配合各种毒药也足以自保。
她想明利弊,立刻有了完整的计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