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门轻轻叹口气,不再说话了。
之后的日子平静如水。
掌门安然度过了这个冬天,只是精力大不如前,这不是伤也不是病,纯粹是寿数到了,人力无可挽回。她本人也没有太强的求生意志,总在石室中望着林朝英的画像发呆,似在回忆从前的岁月。
钟灵秀陪在她身边,听她断断续续说起林朝英的往事。
小姐聪明,悟性极高,带着她闯荡江湖,然后遇见了自号“活死人”的王重阳,一边爱恋一边较劲,虐恋情深数十年之久,最后在古墓遗憾离世。
钟灵秀觉得,“丫鬟”一直深深爱着“小姐”,这不是爱情,也不仅仅是亲情,而是一种更纯粹的爱意,她还不能理解,但已为之动容。
“你要把玉女心经传下去,这是小姐的心血。”
“好。”
“要守古墓的规矩,别和重阳宫的牛鼻子走太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唉,小姐一直放不下王重阳,玉女剑法……”
和年幼小龙女不同,钟灵秀年岁更长,武功也比她高,掌门有时会忘记自己师父的身份,说些自相矛盾的话。
钟灵秀都明白。
她从不与掌门争执,安静地陪她度过了最后的几年。
小龙女十四岁的初春,林夕霞忽然好转,四人难得一起吃了顿团圆饭。
野菜团子,酱菜,腌肉炖豆腐干,粟米粥。
其他三个人吃得都很少,只有林夕霞认真用完了小半碗粥,而后宣布:“今后,就由灵秀继承掌门人之位。”
孙婆婆和小龙女都点点头,钟灵秀亦言简意赅:“是。”
林夕霞嘱咐:“照顾好小龙女和阿孙。”
她点头。
林夕霞放下碗筷,轻轻吐出口气,借着烛光认认真真地记住她们的样子,而后独自回房更衣,穿着新做好的长裙走进石室,步入石棺。
她的棺椁里没有王重阳的刻字,早就被钟灵秀抹去了。
是以,这位惦记着林朝英的丫鬟,名字鲜为人知的二代掌门,清清静静地合上了眼睛。
再也没有醒来-
四年后。
郭靖带着杨过上山,求学重阳宫,他知礼数,拜访完全真七子后,特意在古墓外求见。
钟灵秀出去相见,多年过去,郭靖已经从一个憨厚少年长成稳重汉子:“你长大了,蓉儿还好吗?”
“回前辈,蓉儿一切都好,只是要在家照顾芙儿,分身乏术。”郭靖递上拜礼,又道,“我此前去过嘉兴,见到了令师妹,她这些年在江湖颇有名气,因为女儿被掳,屠了几个山寨,旁的恶事倒是不曾做下。”
钟灵秀离开嘉兴前,曾托靖蓉“照看”李莫愁,别叫她为非作歹,如今总算松口气。
“还好还好。”
“嘉兴陆家庄这些年在江南小有名望。”郭靖继续道,“陆家的三位千金跟我家芙儿是手帕交,时常一起……玩耍。”
他委婉,杨过一肚子火气,没好气地嘟囔:“嘉兴四恶。”
钟灵秀:“……”除却温文和雅的程英,李莫愁的女儿,陆无双这个小辣椒,还有郭大小姐,哪个是是省油的灯?嘉兴的百姓辛苦了。
“过儿。”郭靖尴尬地笑笑,解释道,“我六位师父常在嘉兴,孩子们只是小打小闹,大是大非还是明白的。”
“孩子要从小教育,不能纵容溺爱,该打还是要打。”钟灵秀再三叮嘱,又问,“其他人都好么?”
“都好。”郭靖一板一眼汇报,洪七公卸任帮主之位,逍遥快活,想做什么做什么,久不见踪迹了,一灯大师、瑛姑、周伯通在大理,目前已尽释前嫌,他此前拜访过一回,还教了武三通的两个儿子一些武功,何沅君嫁给了大理王爷,做了王妃。
这点出人预料,但仔细想想,以武三通的执着,嫁入皇室或许是最好的办法。
人臣怎能窥视君妻。
活着就好。
“这个孩子呢?”她看向杨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