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传来一阵阵药材的气味,比先前的苦一分,涩一分,绵长一分,似是换了方子。
她问沃夫子,他道:“楼主请了一位御医为公子看诊。”
“有用么?”
沃夫子摇摇头,不敢打包票。
不多时,苏遮幕的身影出现在院中,他进隔壁屋说了会儿话,不到一刻钟又出来,转道西厢探望她:“今日出门,感觉如何?”
“挺好的。”钟灵秀翻过曲谱,“白得一本谱子。”
苏遮幕端起茶盏抿一口,若有所思道:“沃夫子说,你的琵琶已经弹得很好,可要再换一门乐器?”
“贪多嚼不烂,琵琶我还要再练两年才像样。”她如实道,“要是有机会,我想听一听古琴大家的演奏,有些曲子我弹得不大好。”
苏遮幕立即道:“这有何难,我想法子为你请一个宫廷乐师。”
“太破费了。”她道,“我可以去茶馆里听,今日路过一家什么如意馆,里头的琴音很不错。”
“不破费,金风细雨楼本就有这些门路。”苏遮幕温言道,“就这么办吧。”
谁出钱,谁是老大,钟灵秀闭上嘴:“好。”
苏遮幕点点头,让她安心练琴,自己又匆匆离去。
钟灵秀不禁道:“叔叔既要操心金风细雨楼的事务,又要想法设法给儿子治病,实在辛苦。”
“楼主是有大志向的人,少主也是。”沃夫子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敬佩,显然苏家父子的人品和能耐才是他效忠的最大理由,当然,水要端平,他不忘恭维,“小姐今后也会是江湖中举足轻重的人物。”-
金风细雨楼与宫里有些来往,教坊司愿意卖苏遮幕这个面子,但乐师不想与江湖人来往密切,不肯登门,约在闹市的茶馆授艺。
学艺要有学艺的谦逊,钟灵秀自无不可,带着礼物赴约。
茶馆在一条热闹的长街上,金风细雨楼早就定下安静清幽的雅间,里头点过熏香,淡淡的香气颇为宜人。
钟灵秀坐在琴前,耐心等候老师。
对方背着一把琴到来,见她藏在垂帘后面,满意点头:“我不欲牵扯进江湖风雨,我奏琴,你听,不必交换姓名。”
“是。”
琴师颔首,拂动指下琴弦。
他弹的是《高山流水》,与钟灵秀的演奏截然不同,哪怕毫无内力,光凭音律也能让人如置山野,如逢知音。
一曲毕,他说:“轮到你了。”
钟灵秀静心沉气,弹奏自己的知音。
“听得出来,你曾随名家学过,可惜不到火候。”他说,“这一处,听好。”
室内垂帘的高度仅到琴案上方三寸,不高不低正好能看见指法,钟灵秀用心记忆,待他演示完就重复一遍。
“指法对了,情绪还要再缓一分。”
她点头,细细体会他琴中的意韵,但人的情绪不同,奏出的音律必然有差,不可一比一模仿。
对方亦不强求,换成《阳关三叠》。
香篆燃尽。
侍女端来茶具,表演点茶。
钟灵秀的口味受身体发育影响,大人喜欢喝茶,目前更爱吃荔枝膏水,糕点是五香糕,尝起来和普通米糕差不多。
老师在喝茶,且对点茶侍女的水平不大满意,端起来略微沾唇就放下了。
一切都很和谐,直到异常的动静传入耳中。
沉重且仓促慌乱的脚步声,较为整齐但轻盈的脚步声。
又有人打起来了?
好像这次有维护治安的人出现?
钟灵秀分辨不清,正想走到窗边瞧一瞧,沃夫子忽然推门而入,低声道:“今天到此为止,先离开这里。”
乐师立即放下茶盏,老实不客气:“马上送我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