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好。”她缩回车厢,继续练功。
傍晚,马车进城,在客栈落脚。
钟灵秀获得了一桶热水和三菜一汤。
她乐观地洗了澡,果然没有发生洗到一半有人闯入的狗血剧情,十岁的孩子可不适合这种桥段。但拿起筷子的时候,脑海中浮现出那碗平平无奇的汤面,不由顿住。
这个世界经常有人下毒吗?
不至于吧。
算了,先吃一小口试试。
她谨慎地尝了尝菜,耐心等候一刻钟,嗯,除了菜叶子老得咬不动,猪肉一股腥味儿,饭粒还有没淘干净的石子,并无异常。勉强吃两口,抖抖被褥,万幸沃夫子捡回了行李,客栈的被子常有虱子,谁睡谁知道。
唉,江湖,什么是江湖。
江湖就是走不完的沙土路,吃不完的烂叶菜,没有尽头的硬板床。
第二天,护卫中多出一些新面孔。
沃夫子说,这是六分半堂派来的人,他们得知苏梦枕遇袭,主动要求护送他进京。
又向护卫们介绍她,说:“这是少主在眉州找到的族人,父母亡故,前去投奔楼主。”
无人多在意,他们甚至不在乎苏梦枕,好几次背后嘀咕“病秧子”“可惜了雷小姐”“活不长”什么的。
钟灵秀不解地问:“和雷小姐有什么关系?”
“三年前,父亲为我和雷损的女儿定了亲事。”苏梦枕反问,“不好奇我为什么谎称你是我族人吗?”
“一点儿也不。”隐瞒身份有什么稀奇的,雷纯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才值得好奇,“左不过是有危险、有阴谋、有内情、有计划,噢,也可能是你们楼里有卧底?”
苏梦枕沉默。
她说得都对,但不是全部。
最重要的原因是,江湖是非多,人们如何对待一个人,不仅取决于他的武功,也取决于他的身份。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后台的少年高手,有太多办法让她消失了,前辈不总是宽宏大量,有的是人不希望年轻人出头。相反,如果她有身份有背景,旁人就要掂量一下,值不值得开罪她背后的人。
金风细雨楼还很弱小,然而,能够在迷天盟和六分半堂的夹击下存活,自然有其过人之处。
这是一份无形的庇佑。
但苏梦枕不是喜欢把报偿挂嘴上的人,她没明白,他也就不明说:“算是吧。”
“别说这个了。”钟灵秀打听真正好奇的事,“说说关七,他和神尼比谁厉害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回答,“你只要知道,迷天盟曾是天下第一大帮,关七是武林不世高手,他已经强到一种境界,所以没有人说得清楚他究竟有多强。”
她点头:“听君一席话,如听一席话。”
苏梦枕盯住她:“我说得都是实话,没有一字虚言。”
“那我可以不可以认为,他是当世第一高手?天下第一?”
他想了想,谨慎道:“没有人敢说自己是天下第一,也许曾经的方巨侠是,但世上没有人能打败关七,至少我不知道。”
第92章汴京
六分半堂来了以后,一路太太平平。
没有收保护费的盗匪,没有以次充好的商贩,更没有盘问索贿的官兵,六分半堂的名号一出,人人敬畏三分,其权势之煊赫,让从未经历过这等场面的钟灵秀啧啧称奇。
武侠世界,江湖与朝廷素来对立,这儿竟然是黑白通吃,看来是半架空的北宋没错了。
不稀奇,一点儿不稀奇,既然有神话三国,赛博大明,武侠北宋十分合理,毕竟是出水浒的朝代。
就是黑-帮猖獗了点。
但对比一下即将上位的赵佶,黑-帮也不算什么大事了。
到汴京的那天,雪下得很大很大,草席似的落下,整座京城都笼罩在难得一见的寒潮中。泥泞的道路被冰冻结,时不时有人滑跤,蜷缩在墙角的乞丐身体僵硬,不知死去多久,空气中弥漫着酸涩的腥味。
木质建筑一重重展开,与清明上河图一比一复刻,只是多了灰暗,少了鲜亮。
“唉。”钟灵秀合拢车帘,说好的“东京繁华迷人眼”呢?只有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”。
“咳咳咳。”苏梦枕咳得昏天暗地,还要说话,“好浓的血腥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