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趴在缝隙前,看见远处影影绰绰的岛屿,那是一团黑色而扭曲的怪影,匍匐在海平线上,像一只展开双翅的怪异蝙蝠,正张着血盆大口,准备吞噬船只送来的祭品。
冷汗涔涔,湿透后背。
她克制不住恐惧,连滚带爬地跑到门口,轻轻拍打门扉:“锤子哥,我想出去一下。”
打呵欠的锤子惺忪地睁眼:“马上就要地方了,安分点儿行不行?”
惜惜用力拉开木门,抓起他的手塞进怀里,挤出讨好的笑容:“哥哥帮我这一回吧。”
锤子笑嘻嘻地揉捏好一会儿,这才大发慈悲地打开铁链,让她出去透透风:“好妹子,就你最懂事,马上回来啊,别乱跑。”
除非跳海,否则女孩儿们无处可去,他也就口头说一声,让她走后就随手拽出一个小姑娘,拖到门外肆意发泄。
炼狱不是孤岛。
人才是炼狱-
惜惜没有再回来,蝙蝠岛已近在眼前。
船徐徐靠岸,风带来更多的气味,钟灵秀暂时无法分出区别。她们被绳索捆好手脚,猪崽一样被拖下船,天很热,太阳很晒,每个人身上都是汗臭、尿骚和血腥混杂的气味。
女孩们都蒙着眼,鬓发凌乱,钟灵秀在出舱前就施展了缩骨功,使身形缩小至十岁许,藏在人群里毫不起眼。
她感觉自己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一段距离。
有人在哭,有人被打了一巴掌,但经过大半月的折磨,大部分已经连哭都没有力气,麻木地前行。
阳光照在脸上的热意消失了。
阴凉的气息笼罩。
她们进了山洞,排队被推上一个粗糙的木筐。
钟灵秀伺机摸了摸石壁,冰冰凉凉,痕迹粗糙但有平整之处,不像天然形成,而是人为开凿而成。
人走得很快,马上就轮到她在内的最后五人。
机括扳动,她们顺着轨道呼啸而下,有人发出惊惧的低呼,但很快就被扑面而来的劲风吞没。钟灵秀不知道前方还有多远,只知道这是自己唯一能脱身的机会。
“啊——”她佯装惊叫,纵身跃出,扑向侧面的石壁。
假如这个甬道足够宽阔,或许她就赌输了,迎接她的将是深不见底的深渊。可风的气流告诉她,这里并不宽敞,完全可以赌一赌。
赌对了。
缩小的筋骨在空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她瞬间长回原样,五指发力扣住石壁,九阴白骨爪在石头上戳出五个指洞,稳住身形。
滑车远去,不多时,守卫坐着下一趟车划过,他们司空见惯,还在聊天。
“方才好像有叫声。”
“我也听见了,还有骨头碎了的动静,有人摔下去了吧?”
“得再抓两个工匠过来,滑车还是不太稳。”
“没必要,习武之人不会被甩出去。”
“又多一个损耗。”
“不值几个钱,死就死了。”
直到声音彻底远去,钟灵秀才吐出肺部的余气,身体尽数贴紧墙壁,缓慢地向下滑动。
多亏了在古墓的经历,她也算在黑暗环境下生存过,不至于慌乱,仔细感受空气中的种种信息。空气更湿润了,气流的回声减弱,下面似乎有很大的一片场地,没有呼吸声,没有心跳声,附近应该没有活人在。
她谨慎地落地,摸索墙壁向前。
有一扇门。
不能进。
她继续往前走,继续往前,直到摸到光秃秃的石壁,才确信自己已经走到尽头。于是左手继续扶墙,一点点绕回,滴滴答答的水声顺着石壁往下流淌,她抹一把,放进口中解渴。
是淡的,似乎是地下水。
太好了,船上的水米总混着怪味,不知道是馊了还是有人加了料,反正宁可饿着也不想吃。
她内力在身,几天不吃饭还能坚持,再不喝水就要渴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