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领教一下你的轻功。”她说着,弹指飞出两道劲气,“下水,别颠着甜儿。”
楚留香叹气。这船不大,动起手来就难免颠簸,宋甜儿在厨房对着灶眼瓢盆,一不留神手抖了,糖错放成盐,必是要大发雷霆,有的女孩子不发火则已,一旦动怒,十天半个月都哄不好。
他自海上浮尸离家,漂泊一年余,暂时还不想离开暖巢。
只能下水。
这里是南方,海水犹温热,情人一般拥住他的身躯。
她像海中精灵一样游曳到他身边,抬手出掌。
楚留香轻飘飘地让开,他在水中和在陆地没有区别,只不过水中像鱼,陆地上又像鸟,同样的灵活飘逸。但她的手掌好似预见了变化,轻灵地追逐着水波而来。
这真是一套美丽的掌法,一招一式不见得多有威力,可是美得令人转不开眼。
对于男人来说,这样一套掌法的威力,并不见得比摧心掌来得低。
他身形一晃,衣襟自她的指间脱出。
又落空了。
钟灵秀陷入沉思。
她只是想领教楚留香的轻功,自不必用剑,使的天罗地网势,然而,能一口气罗尽麻雀的掌法,偏偏连他的衣袂都抓不住。可他的身法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,水无形,却是最好的介质,任何痕迹都逃不过水流的勾勒,她确定,他仅仅是特别快、特别轻。
如果不是轻功,只能是人了。
楚留香能够用皮肤呼吸,所以,他的轻功永远比别人更强一点儿。
皮肤要怎么呼吸?
她专心致志地追逐着他,每一次出掌都比之前更快更迅捷。《玉女心经》本就是走的“天下武功唯快不破”之路,此番全力施展出来,掌如花影,千手似观音,扰出无尽涟漪。
楚留香还在闪避。
他已渐渐觉得吃力。
这一点吃力,终于让钟灵秀“看见”了端倪。
楚留香身上有一点淡不可见的真气,像一层云雾似的贴在他的皮肤上,这是什么,空气?真气?氧气?
她掠过手掌,试探地捕捉这一丝丝一缕缕的雾气。
掌心传来柔软、温热、结实的触感。
“?”好好好,欺负瞎子,不穿衣服。
她吐出一个气泡。
“你在找这个吗?”楚留香握住了胸前的手掌,传音入密,“你猜对了。”
他抓住她的手腕,身形骤然下坠,拉着她往水底沉去。
海水变冷了,这不是被太阳晒得热乎乎的表层水域,而是沉进了海底深处。
胸腔受到压迫,耳朵嗡嗡作响,肺部的氧气本就所剩无几。
钟灵秀屏住气息,沉身弓背,如游鱼一般借着蹬足的力量往上浮。
楚留香追上来,和她说:“我还以为你想学。”
她顿住,转过身去。
“吐气。”
钟灵秀犹豫一刹,缓慢地吐出一个气泡。
“想象你是一条鱼。”楚留香绕到她背后,手掌还是牢牢握住她的手腕,迫使她摒弃求生的本能,不得不留下,“你长出了腮。”
钟灵秀迟疑地抬起手,在颊边比了一个引号:这里?腮?
楚留香忍俊不禁。
他抬掌抚住她的脸颊,无声传音:“用皮肤呼吸。”
钟灵秀微阖眼睑,努力想象这是什么场景。皮肤是人体最大的器官,能够吸收外界的物质,也可以排除体内的水分,但这样的交换微乎其微,承担不起人体生命所需的氧气。
但鱼鳃要小得多,为什么可以呢?自然是因为鱼鳃里有许许多多的腮丝,延展开来的面积并不小,能够尽可能让氧气通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