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笑人飞身上树,敛气凝神。
“死白痴,你去哪里了?”她在下面转圈,警惕地像一只兔子,“你、你给我出来!你出来!”
薛笑人勾起一丝冷笑,抽出腰间的软剑。
钟灵秀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杀意。
不需要任何感官捕捉,仅仅凭借直觉就能确定的来源,涌动的杀意近乎实质,像一把飞剑凌空落下。剑意如此强烈,已然盖过人本身的存在感,是剑与人合二为一,还是剑代替了主人?
“你是人?”她情不自禁地问,“还是已经变成了剑?”
薛笑人自不会回答她,软剑破开天幕,笔直地坠下地平线,假如此时现场有第三人,他一定以为是陨石降落了。
钟灵秀不由惋惜自己的失明,又有些庆幸自己看不见。
人总是为外表所欺,一旦能看见,注意力难免会落在薛笑人可笑的装扮上,他穿着红红绿绿的衣裳,外罩一件大红鸳鸯的肚兜,脚踩超大号虎头鞋,涂脂抹粉的老脸,谁见了不发笑?
人们关注他的外表,正如重视他是薛衣人的弟弟胜过他本人。
这时候,瞎了反而是好事。
看不见有形之物,却看见了无形之物。
剑意。
真正的剑意。
第123章啥是剑意
曾几何时,钟灵秀还以为剑意是剑招的意象。
招式本身不重要,剑招的意蕴才是剑法的精髓,只要意蕴对了,出剑高一点低一点儿,快一点慢一点儿,无关紧要。这当然不算错,独孤九剑的无招胜有招,太极的阴阳之意,就是意象高于表象。
但这又只是剑意的表象。
难怪毒手摩什说,她的剑意空有其型,无有内在,现在她明白了。
她的剑意只有剑法的意志,没有人的意志。
薛笑人是一柄魔剑,魔是他的心,剑是手中的兵器,二者合起来散发出的杀意,就是他的剑意。
原来是这么回事。
原来如此。
电光石火间,钟灵秀窥见了下一重天地。
她不假思索地举剑相迎,想知道剑意的威力。
铺天盖地。
剑芒在感知中无处不在,和空气融为一体,想躲,该往何处躲?哪里都有剑,虽然理智知道这不可能,兵器只一把,物质上说它不可能瞬间从钢铁变成气体。
但这确确实实是她的真心感受,撇开了具象化的现实世界,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,她感受到更为精妙的东西。
剑为什么无处不在?
或许因为足够快,随时随地都能出现在某个位置,当己身的感知过于迟钝,就好像人体的眼睛捕捉不到超快的频率,只能看见连续的残影一样,只是他的剑足够快。
按照这个思路,只要她也足够快,就能逃出这天罗地网。
钟灵秀运转玉女心经,瞬身扑向涌动的剑潮。
剑浪在身后追袭。
这好像变成了一场速度竞赛,到底是他的剑更快,还是她的身法更快?剑光呼啸而起,风暴时的海浪成了地动山摇的海啸,速度更快,威势更凛,是他的剑招变快了,还是他的杀意变得更浓了?
白色的衣袂蝴蝶似的振翅。
钟灵秀在荒草乱石中纵跃腾挪,手中的长剑曼妙清脆。
独孤九剑未曾令人失望,薛笑人的每一招,她都挡下来了,但是每接下一招,就觉得吃力一分。
消耗的不是气力,也不是内力,而是……是什么呢?
精神?意志?抑或是别的什么?
剑光还在交织,她掠过及腰的草丛,掌中又传来惊骇的震力。她知道自己还能应付,但关键的一点想不通,永远没法举重若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