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命。
钟灵秀抬起袖子擦泪,越擦越多,才擦掉就有源源不断的泪水涌出来。
“唉。”她忧伤地说,“停车,不是,停马。”
无情勒住缰绳,疑惑地回头。
钟灵秀跃下马背,在田埂边寻了处平坦的地方,盘膝坐下,运功疗伤。
她将无形的伤心箭当做有形的箭矢,催发真气逼出体外,而伤心箭在胸腔每震颤一次,心脏就传来一阵阵痛楚,无数悲伤的情绪如同涨潮季节,浪花似的翻滚在心头。
渐渐的,身体的存在变得遥,周围的景物褪色,皎洁的月光照破云层,洒落在她的肩头。
心神浮出躯体,千锤百炼的性灵抬首。
她“看见”自己被穿洞的胸膛,半截怪异的箭矢插在肋间。
箭正在缓慢地消散。
眼泪在徐徐地流淌。
伤心小箭,化作伤心之泪。
无情坐在马上,静静地凝视着她的脸孔。
他见过很多人流泪,为悲伤、为痛恨、为后悔、为喜悦,但直到今天才知道,原来眼泪也能这般宁静,就好像此时的清风、蝉鸣、微云,纵然只是望着她,就足以抚平烦恼。
百千世界空华影,一片身心水月光。
不可思议。
她什么都没有做,仅仅坐在那里,竟然就能影响他人的意志。
无情今年十七,背负深仇大恨已十一年,不曾有一天忘却过仇恨,亦非意志不坚的青涩少年,看见美貌少女就晕头转向,所以,他的心弦在震颤,理智却不住嗡鸣。
苏梦枕自小寒山入京,一路遭遇伏击、刺杀、背叛、突袭,依旧不曾慢下脚步,仍然如期归京。神侯府上下都相信,假以时日,他将是不逊于雷损的一方雄主,金风细雨楼亦不会久屈人下。
但这是能被预见的,曾几何时,诸葛小花就是如此,不久之前,温晚亦是如此。
他们是未来的苏梦枕,苏梦枕是过去的他们。
长江后浪推前浪,江山代代出英雄。
苏文秀呢?
她是下一个红袖神尼,还是下一个织女、小镜,抑或是另一个温小白?
愈难预测,愈可怕。
无情只能转过头,不去看她的容颜。
钟灵秀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,就好像她不清楚,元十三限既然能以自己意志影响她,害她狂流三年的泪,她的菩提心自然也能影响旁人,尤其是内力不强的无情。
此时,她全心全意疗伤,气场不自觉铺开,就如同明月别枝,惊起三两鹊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性灵感觉得到,胸口的残箭已消去形状,徒留余波。
剩下的就由他去罢。
天下谁人不伤心?偶尔伤怀才正常。
已经后半夜了。
钟灵秀睁开眼睛,轻轻吐出口气:“好多了。”块垒消去大半,淡淡惆怅无妨,“你瞧见了,这就是伤心箭,改天诸葛神侯碰见,记得提前准备手帕。”
无情转回脸,见她泪痕犹在,不由自主地递出帕子。
“多谢。”她接过,抹去腮边残余水渍,“除了伤心小箭,他还有一门很怪的功夫,能缩地成寸。”
无情微微颔首,精准报出名字:“缩丈成寸。”
“真气变针,能空放,也能附着载体。”
“气剑,还有一个势剑。”
“是,非常特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