沃夫子顿时苦笑,想说什么,却只能摇摇头。
苏遮幕拖着病体不肯休息,自然因为今天不是休息的时候,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鏖斗正在紧要关头,需要他调度指挥,但话又说回来,风雨楼上下效忠于苏遮幕,大部分人都是为了他本人,而非一时一地。
天泉山和楼主的性命比,自然还是后者更要紧。
“你方才说什么天泉山?”钟灵秀问,“苏梦枕回来没有?”
“六分半堂调了大批人马聚集在天泉山下,方才消息说,雷损派出了雷动天、雷恨、雷媚三人阻截,霍董、鲁三箭则带人堵在别院后方,阻拦我们的支援。”沃夫子道,“情况很不乐观。”
钟灵秀皱眉。
沃夫子看向她,自然而然地问:“接下来该如何是好?”
“如何是好。”她复读,视线扫过沃夫子,扫过树大夫,最后停留在杨无邪身上,“你说啊。”
杨无邪指向自己:“我?”
“不然呢,我连人都认不全。”苏梦枕在小寒山学艺,苏遮幕留在身边带的反而是杨无邪,他记性过人,资料看过一遍就能牢记在心,对风雨楼的内务更是了如指掌,被破格提拔为参谋,“苏梦枕又不在,你说吧,给沃夫子一句准话。”
杨无邪惭愧:“我也不清楚楼主具体的计划。”
“管他什么计划。”不是钟灵秀看不起人,岳飞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,就算是大宋官兵,纪律也是一坨屎,别说帮派火拼了。她一路被追杀过来,每次都和古惑仔片场一样,主打一个群殴乱斗。
江湖本就是草台班子里的草台班子,什么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,襄阳武林大会,都一样好搅和。
这里也差不离。
“楼里还有什么人,从哪里调去哪里,你看着办。”钟灵秀道,“我帮你们拖住雷损,只要他不出现,苏梦枕肯定能解决天泉山的问题。你们说呢?”
杨无邪迟疑道:“其实,我们最担心的是雷损,他迟迟没有露面,不知有什么盘算。”
沃夫子则慎重道:“小姐,你不能一个人去找他,雷损武功高强,心机深沉,稍有不慎便会遭他毒手。”
“说得好,有道理,就是这样。”钟灵秀对案上的攒盒挑挑拣拣,塞两口糕点果腹,“话说回来,雷损会在哪儿?”
杨无邪道:“肯定在总坛,这种时候,他也只能等待消息。”
“那不就在隔壁。”她吞下云片糕,“我想想办法。”-
地动山摇,天泉山的战斗已臻白热化。
雷动天和雷恨的表情已经十分凝重,再也没有最开始的趾高气昂。他们想不明白,以苏梦枕的身体,此时早该是强弩之末,支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。
可他还站在这里,与他们战得有来有回,全然没有重病的样子。
甚至……红袖刀比最开始更强了。
这意味着,苏梦枕正通过与强大敌人的交手,疯狂汲取养分,滋养自己的武学造诣。
敌人越强大,给他的经验就越多,他成长起来就越快。
雷动天已不再留手,五雷天心掌震得山石滚滚,焦烟四起,却永远地错失了杀他的机会。无论他怎么努力,苏梦枕都不再后退。
大部队的激战迈入尾声,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的成员或死或伤,暴雨之下,伤痛的呻-吟被掩盖,他们只能躺在腥软的土地上,看着刀光与雷鸣交接响起。
雷恨精疲力竭,刀南神和上官悠云也差不多。
唯有雷媚保留了实力,与雷动天交换一个眼神后,忽然飞跃撤退,燕子一般坠落山脚。
苏梦枕试图拦截,可才靠近两步,埋在地下的暗雷就被引爆,轰地炸开气浪,阻绝了他的动作。
雷媚娇笑一声,彻底脱身而去。
“苏公子知不知道,为什么我们要把你留在这里?”雷动天缓缓道,“事实上,我们对天泉山不感兴趣。”
苏梦枕站在这里的每一秒,都要忍受病痛的折磨,腹脏的抽痛,肺部的撕裂,喉咙的腥痒,他不敢开口说话,唯恐张嘴就要呕出鲜血,这对士气是致命的打击。
他只能一点点滚动喉结,咽回倒流的鲜血,若无其事地冷笑:“是吗?”
“总堂主一直欣赏你。”雷动天道,“他曾说过,会亲自了结与苏楼主的恩恩怨怨。”
苏遮幕曾有一同族兄弟,名为苏春阳,在六分半堂还是雷震雷当权的年代,雷损出手杀死了这位心腹爱将,与苏家结下死仇。可世事难料,后来雷损设计除去雷震雷,继任六分半堂总堂主,又不得不拉拢金风细雨楼,一起对抗迷天盟,为缓和两家关系,他主动提出联姻,将雷纯许配给苏梦枕。
此后数年,苏遮幕没有再提及苏春阳之死,但很明显,双方从未忘记过这个芥蒂。
雷动天的暗示昭然若揭。
——他们奉命拖住苏梦枕,雷损则亲自去见苏遮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