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剑——”
寒光反射出凄清的月色,一道剑芒自天而降。
瀑布银河倒悬而来,重山深处惊涛骇浪。
裴矩的身形消失在桌案后,神鬼莫测地闪现在纱帘后的乐师中。他伸手去抓怀抱琵琶的少女,她的衣袂却从指缝间溜走,“咚”,鼓面发出清脆的声响,她在大鼓上旋身,五指轻拂琵琶。
铮。
铮。
铮。
琵琶只有五根线,第一剑断裂一根,这是第二根、第三根、第四根。
三支利剑闪烁着冰冷的寒光,在嗡鸣的弦乐中飞向裴矩。
“好剑舞。”裴矩又离奇地消失了,眨眼间回到席上,靠着凭几,手中拈起一杯酒,好像他从来没有消失过。
最后一根琴弦发出嗡鸣,裴矩杯中的酒水被击中,甘醇的酒水抛撒空中,化作一阵水花洒落,方才刺骨的剑气消失无踪,缠绵的香气萦绕在每个人鼻端,雨水似的清冽寒凉。
风吹过帘子,烛火爆开一节灯花,再度明亮起来。
照耀之处,幽魅的公孙佳人已不见踪影,徒留五弦尽裂的螺钿琵琶空吟不绝。
看客们一时惊怔,竟不能言语。
第167章公孙佳人
昔有佳人公孙氏,一舞剑器动四方。
直到借着夜色离开司空府,幽艳的烛光,美人的剑舞,权贵的暗流,都还在钟灵秀的心中回荡,激起一阵阵涟漪。她半点不后悔自称公孙氏,反而觉得此番出手试探,能模仿历史名人,实在有趣得很。
这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,像第一次练出内力,丹田发热的激动,也像在昆仑山坳,与野兽作伴,遥望明月飞雪的怡然,亦像在古墓的某日,她躺在麻绳上,感受童年梦想成真的愉悦。
太好玩了。
真有意思。
清风吹拂脸孔,毛孔舒展。
她清晰地感受到躯体深处,熊熊燃烧起来的心火。
楚留香说,来过,活过,爱过。
她一直向往他的生活,却在今天才明白这六个字真正的意思。
修行的日子平静如水,须耐得寂寞,可人活一辈子,始终静心宁气又有什么滋味?活着,既是吃喝拉撒,肉身活动,也是该是体验、感悟、享受。
她能够修成道胎,是前者一直做得很好,病死的经历让她无比珍惜这副躯体,她喜欢练武,喜欢武功一点点改变自己的身体,变得强壮厉害,不受病痛折磨。
后天返先天,先天碎虚空。她很愿意在这条路上继续努力,谁不想突破生死的界限,超越血肉之躯的桎梏,得到真正的自由?
可经历一样重要,只有肉身活着的叫行尸走肉,心也活着,才是真正的活。
为什么迟迟练不出剑心通明?
或许,是因为修行漫长,心神为避免红尘损耗,时不时就休眠了。
睡觉怎么通明?
让它苏醒过来,点燃生命之火,才能照见日月,感受天地。
隋朝宵禁,街头空无一人,她在一座座屋脊漫步,瓦片在足底清脆地响动,奏出不成调的曲律。
唉,谁能想到,效仿公孙佳人舞剑器,竟然令她迈出武道上至关重要的一步。
是运气?
好像不是。
路途上,与杨素小妾初见面,她鬼使神差地自称公孙,兴许不是因为之前见过一个游医名公孙,而是冥冥之中感应到自己正前往历史的舞台,要与杨坚、杨素、李渊、裴矩等人见面。
大唐双龙不是一般的武侠小说,融入了许多历史碎片。
她预感到自己将粉墨登场,于是选定一个史上留过痕迹的姓名。
——我不是模仿公孙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