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意思就是,天快亮了,我们各回各家去。”钟灵秀说,“你做你的裴矩,我做我的公孙,如何?”
石之轩挑起眉头:“你竟然不打算戳穿我的身份?”
魔门中人接近权贵,搅动风云,向来是名门正道最反感的事,他如何相信:“你当石某是蠢物?”
“那你发现身份暴露,再把我暴露给别人好了。”钟灵秀不以为意,“天亮啦,我要走了,有缘再会。”
此地接近城门口,守城的将士已经列队而来,脚步声清晰可辨。
石之轩来不及杀人灭口,也没法灭口,只能看着她走进小巷,消失在四通八达的坊市深处。
下一刻,他也消失在了原地-
之后三天,风平浪静,无事发生。
裴矩还是位高权重的重臣,公孙氏还是剑器动四方的神秘舞姬。那日在司空府做客的人一直在讨论她的来历,然而,杨素的姬妾回到客房,却再也没有见到她的踪迹。
她就这样消失了,愈发神秘幽艳,像志异中的女子。
文人为她写赋赞美,可惜文笔一般般,只短暂地获取了一些关注度,并没有流传到后世。倒是李渊莫名惋惜,与杨广说,若是明月之舞配上公孙琵琶,必为一绝。
杨广好色,亦派人寻找公孙氏的下落,却无所获,身边的小人伺机进谗言,说有个叫香贵的商人很懂事,能为太子带来民间的各色美人。
心痒难耐的杨广正中下怀,特意接见香贵,引出巴陵帮后来为隋炀帝搜罗美人的祸端。
但那是大唐双龙开场后的故事了。
眼下,杨广寻不到佳人踪迹,享用两个美人后就将其抛之脑后。
钟灵秀恢复本来面貌,藏身在大兴城的一座庵堂。
这是碧秀心此前的暂居地,明月知道地址,得知主人在家,连忙上门拜见。
白日见美人,与醉生梦死的宴席又是不一样的感受。
“是秀心的师妹吗?”今天的明月不见那夜的愁绪,肌肤胜雪,花容月貌,美得令人沉醉,“她好不好?”
钟灵秀邀请她在后院入座,亲自斟茶:“师姐已经回斋中,想来会清修一段时日,这是她托我转交给你的谱子。”
“多谢她惦记。”明月爱惜地抚摸曲谱,喃喃道,“自她走后,再也没有人能与我说心里话了。”
“师姐一直念着姑娘。”舞姬明月绝代芳华,真实的她却脆弱纯真,钟灵秀半真半假道,“她再三叮嘱我,假如姑娘有什么要帮忙,务必让我援手。”
明月目露感激,可犹豫了会儿,并未开口求助:“我没什么事,只是想念她,唉,若我也能放下红尘的种种牵绊,在山中隐居该有多好。”
李渊是她义父岳山的结拜兄弟,她却为他所吸引,惹得义父大怒,放言说自己再执迷不悟,就断绝父女关系。
于是,她下定决心离开李渊,三日前司空府的一舞,就是她在大兴的最终曲目。
“过些日子,我就要南下游历去了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,犹且不知这一去,回来就怀上了女儿,便是日后名动天下的名妓尚秀芳。
第169章虚与委蛇
春风送暖,北方进入明媚的四月。
石之轩没有动静,祝玉妍却在一日午后造访庵堂。后院池塘中荷叶舒展,金鱼游动,钟灵秀就坐在旁边的紫薇树下念经。
“阴后大驾光临,有何贵干?”她问。
祝玉妍冷冷道:“你没有遵守约定。”
“石之轩知道我们联手的事。”钟灵秀捻动佛珠,藏在纱后的眼光锁定她,“你背叛了我。”
祝玉妍微蹙长眉。她当然联系上了魔门其他人,商议对付慈航静斋,可计划还未施行,原是打算在狙杀石之轩后再动手,看来消息走漏,有人暗中靠向石之轩。
此外,还有一件令人在意的事情:“你们动过手了?你就是公孙氏?”
魔门在朝野上下均有人手,得知那夜的情形丝毫不奇怪,钟灵秀没有否认,淡淡道:“托你的福。”
祝玉妍为她全身而退惊心,口中却波澜不惊:“看来你也杀不了他。”
“杀不了就杀不了。”她敲击木鱼,不疾不徐道,“反正石之轩要统一魔门,先遭殃的是你们,等他整合魔道,我再着急不迟,阴后以为呢。”
祝玉妍冷笑:“他单打独斗你都奈何不了,待圣门一统,你们有多少还手之力?”
“谁让你出卖我?”黄易的江湖横跨千年,自隋到明,慈航静斋一直和魔门斗争,时而东风压倒西风,时而西风压倒东风,此起彼伏,钟灵秀可不急,“往好处想,说不定你们和石之轩两败俱伤,被我坐收渔利呢。”
祝玉妍不愧是阴癸派头领,反应极快,沉声道:“你我若都作壁上观,只会便宜石之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