梵清惠点点头:“我带你去,正好我们商量一下妃暄出山的事。”
她提起一盏灯笼,借着朦胧的月色往闭关处行去,虫鸣喧嚣,草径蜿蜒,师姐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家常。
“秀心师姐哪儿去了?”
“去见两位故友,你知道的,王通和欧阳。”
“是为交流曲律,还是为天下大势?”
“两者皆有。”梵清惠忧心忡忡,“择选天子是春秋大事,岂可马虎?总要多多思量才好。”
钟灵秀陪叹一口气。
慈航静斋选择江山之主可没法翻历史书,全靠收取情报、分析调查、对谈国策,纯纯的参谋活儿。目下李子通起义,其他势力才刚刚登上历史舞台,未来晦暗不明,静斋内部其实还没有统一建议。
“你呢,这两年忙什么?”梵清惠问,“还在寻找石之轩的下落?”
钟灵秀含混道:“差不多吧。”
她不想说,梵清惠也不多问,两人来到闭关的静室,求见洞内的师傅。
“师傅,我回来了。”钟灵秀道,“你开门。”
洞内传来声响:“清惠已接任我的位置,有什么事你同她说,为师要一心闭关。”
“事关隋朝气数,我们想听听您的意见。”梵清惠道,“师傅,弟子已经三年没有见过您老人家了。”
“见不见面有什么要紧。”斋主道,“生前生后,我总在此处。”
梵清惠难得露出两分难过,转头看向师妹。
钟灵秀道:“师傅,我把新的玉玺带回来了。”
斋主不接话茬,轻声诵念经文。
二人又说些有的没的,却始终打不断念经的声音。钟灵秀摇摇头,忽而好笑:“算啦,咱们静斋的弟子都这样,认定了的事情就不回头。”
没有磐石一般坚定的内心,修什么天道?既然都修道了,岂能为二三温情踟蹰不前?一代代弟子都这样,有名字没名字的都如此。
斋主不过其一。
她不是不爱弟子,只是到了该放下的时候。
梵清惠也明白这个道理,轻轻叹口气:“也是,那就回去吧。”
两人又沿着来时的路返回。
梵清惠的衣袂扫过草丛,沙沙作响,她说:“我不如师傅,实在放心不下妃暄。她与我们不同,轮到了百年难遇的麻烦事。”
“妃暄资质好,离剑心通明不过一步之遥。”钟灵秀道,“你不用担心,我也会在暗处护持。”
梵清惠叹道:“杨广无道,如今只能祈祷有合适之人接替皇位,尽快平定纷乱。”
“师姐有合适的人选么?”她问。
梵清惠摇摇头:“眼下还瞧不出来,依昔日杨坚故事,李、独孤、宇文三家的胜算大一些,倘若宋缺的子嗣成器,说不定也有一争之力。”
钟灵秀颔首,却道:“草莽之中亦有机遇,杜伏威不就如此么。”
“乱世向来出英雄,可杜伏威之流,须似刘邦一般,有忠臣良将辅佐,方有一争之力。”梵清惠摇头,“得天下易,治天下难,一时勇武终归不能成事,得一世富贵倒是不无可能。”
她笑起来:“师姐说得对。”
杜伏威最终还是降唐了,可惜,降将难为,他的结局说不上好,也说不上不好。
梵清惠反过来问她:“师妹擅长望气,不知可有成算?”
“难说。”钟灵秀道,“天下大乱,气息驳杂,紫气东来的可不少呢。”
望气是一门玄学,不是没用,真能在茫茫人海中瞧见大富大贵之人,可惜,今天富贵不代表永远富贵,气会变,人会死,没什么参考性。
梵清惠叹息:“那就等秀心回来,咱们再做计较。”-
算算时间,此时的寇仲和徐子陵已经开始他们的冒险。
两人即将结识巨鲲帮的云玉真,与东溟夫人产生若干联系,甚至结识李世民和李秀宁,间接逼迫李渊起兵。历史潮流浩浩荡荡,他们早在不自觉中成为其中的一员。
可惜,慈航静斋商议继承人的时候,他们还没有闯出明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