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辈们听得颇为唏嘘。
梵清惠关心弟子:“真的能忘记他吗?”
“这已是最好的结果。”碧秀心宽慰师妹,“堵不如疏,没有执迷,哪来勘破。”
钟灵秀托腮看着她们俩,暗暗好笑,一个原本该始终难忘宋缺,一个正邪之恋英年早逝,现在倒好,两个都只冒苗头就熄灭,清风明月不沾红尘,反倒劝慰起正儿八经爱过的晚辈。
“甭理她们。”她和师妃暄说,“放不放下都不要紧,从前破碎虚空的几个男人,哪个不是红颜知己无数,没碍着他们得道。爱情这种事,最要紧的是男人不能烂,太烂了羞于提及,有损道心。”
师妃暄原本难掩怅惘,闻言“噗嗤”一笑:“子陵是否算好呢?”
“算吧。”钟灵秀点评,“为人正直,重情重义,又并非一心武道,舍弃外物,他最适合执子偕老。”
梵清惠忖道:“这话似指桑骂槐。”
“我也听出来了。”碧秀心莞尔,“看来我们的劫数给她添了不少烦恼。”
她摇头:“不不,你们是缘,到我才是劫。”
“若是缘分,岂有无疾而终之理?”碧秀心不赞同,“纵有缘无分,也是两个人的事,能为第三人所破,便是劫数。”
“你不是应劫的人,所以,冥冥之中我们先遇见他们,应了劫数,再由你破去。”梵清惠附和,“你先遇见的人,才是你的劫。”
碧秀心故作恍然:“有理,照这么说,假如你有的话,我想或许已经遇见了。”
在恒山,大家都清心寡欲,没什么感情戏,几乎不聊这个,等到了古墓派,从上到下纠葛太多,心累得慌,又不想多聊。这是头一回,钟灵秀能无所顾忌地和师姐妹瞎聊:“这么说,是我认得的人?”
“情劫多在年少,我想是的。”梵清惠看向徒弟,微笑道,“妃暄就是如此,唉,你怕是既遇见了缘,也遇见了劫,旁人破不了,只有你自己才能勘破。”
师妃暄被长辈的心境感染,忽而轻松不少:“是。”
碧秀心拿起剪刀,剪去爆开的烛花,好奇道:“师妹为何若有所思,可是想到人了?”
“想到不少。”钟灵秀支起腿,佯装凝重,“好几个,怎么办?”
梵清惠讶然:“好几个是几个?”
“说来我们听听。”碧秀心道,“见识一下你的镜中花、水中月。”
她大摇其头:“不告诉你们。”
“那是劫还是缘呢。”
“肯定是缘,我才没有劫。”
第190章说服
慈航静斋的日子平静恬淡,外界却已风起云涌。
窦建德死亡,李渊逼杀李密,害得杜伏威跑路,王世充也没坚持多久,人亡城破,洛阳落入李唐之手,帮忙守城的寇仲被追杀,宋缺看准时机出山,参与江山之争,令天下侧目。*
钟灵秀不由想起曾经问过他的难题。
“假如昏君初即位,重用奸佞,不久后,天下百姓必深受其苦,但国中仍有贤臣良将,国力犹存,你会选择杀掉皇帝吗?”
宋缺斩钉截铁:“不会。”
“为啥?”
“我是门阀之主,首要保全的是宋家,而不是令自己成为天下公敌。”他奇怪,“你为何要问此事?难道杨广数次被刺有你的手笔?”
钟灵秀没有正面回答,继续问:“如果这是比杨广更烂的昏君呢,他会导致异族入侵,山河破碎。”
宋缺是铁杆汉人党,厌恶李阀就是因为血统,考虑许久,说道:“刺杀永远是下称之举,可联合朝中肱骨重臣,行废立之事。”
“没有这样的权臣。”钟灵秀道,“两党相争,谁也奈何不了谁。”
宋缺沉吟道:“帝王昏聩,党争激烈,又有异族虎视眈眈,怕是气数将尽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她问,“如果是你,你该怎么做?”
“等。”宋缺回答,“秦二世而亡,非独胡亥之过,而是秦国暴政,积弊已深,你换一个皇帝,兴许能延续数年,可终究治标不治本。假如你想要改天换地,就要忍耐下来。”
他不愧是宋阀之主,武功兵法双绝,毫不犹豫道:“不到时机,不要出手,我忍杨坚反周立隋,便是时候不到。良机难逢,万不可意气用事。”
而现在是时候了。
宋缺终于等到寇仲,待窦建德、王世充悉数死去,天下局势明朗,就是李世民与寇仲的南北之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