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后半句话只有四个字,却一字更比一字低,说到“鬼”时,竟然细若蚊蚋,根本传不出声响。
屋脊上,她还在拨弄丝弦。
一铮铮,一声声。
古琴低沉圆润的音声彻底压住了他的夺魂回音。
但九幽神君名声在外,可不止玩弄声音的把戏,黑袍中忽然飞出一朵朵绿色的火焰,朦朦的青绿色化为一片薄纱,妖媚地飞舞而去。
这是他发出的鬼火,还是蓄养的精怪?
没有人知道,只是,绿纱飞到半空就遇见了乱流,被气场中的劲力震开,只听“噗”一声,纱中忽然滚出一个甜美的小女孩,口唇沾着鲜血,狼狈翻滚落地。
九幽神君大怒,黑袍抖开,变幻成一片诡异的黑云,沉甸甸地兜向白衣女子。
她微微抬手,曲律正好走到尾声。
——借君三十年,真的能涤荡寰宇,还山河清明吗?
——不,非是苍天不肯借,是我们都没有办法阻止覆灭的命运。
七国之乱,已成坟冢。
靖康之耻,近在眼前。
她拨弦收声,起身离开。
黑袍与她的倩影擦肩而过。
一簇嫣红涌现,一滴滴、一缕缕,在雪白的积雪中绽放出炽热的纤浓。
红梅在她身后灿烂地盛开了。
黑袍像枯死的老树,在风中微微摇晃一下,轰然倒地。
九幽神君死了。
一个照面,一次擦肩,就死得彻彻底底,好似一钱不值的乞丐。
第207章高端局
宽阔的中央大街,清明上河图的中心舞台,数百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。
九幽神君的五个弟子恍惚地怔愣在地,好似还未从梦中清醒,不,他们甚至没有弄清楚是梦,还是现实。
日光刺眼,白衣女子抱着膝琴,不紧不慢地走过屋檐。月光似的裙下,晶莹的双足未着鞋履,踏雪泥而无过痕,平添三分神魅。
现场短暂地寂静了一会儿,直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开了口。
“仙子留步!”说话的是一个翩翩佳公子,二十岁的年纪,唇红齿白,富贵逼人,正是方巨侠的义子,刚刚上任的神通侯方应看,他清亮道,“官家苦寻仙子久矣,还望仙子留步,听在下一言。”
她顿步回首:“我不是仙子。”
“是是,高人请留步。”方应看从善如流,施展轻功飞至她跟前,“官家招贤之心日月可鉴,请高人明鉴。”
她淡淡道:“四海之大,人才济济,何必一个问道人。”
“天下能人异士虽多,仙子却只有一位。”方应看生得俊秀,说话亦极讨人喜欢,恳切道,“危急时刻,是您出手救驾,又为官家除去——”
他扫过地上枯瘦的尸首,不屑撇过唇角,“除去一些鱼目混珠之辈。”
她没什么反应。
方应看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一小步,身体却像陷入泥沼,忽然一动不能动,只好收回蠢蠢欲动的脚尖。而这时,宫门已然大开,坐着御辇的赵佶急匆匆地赶过来,见她还未离去,不由大喜:“仙人留步。”
轿夫疾步奔来,他笨拙地走下御辇,一眼都不看什么九幽神君,满心只有屋脊上的飞仙。
“仙人请听朕一言。”赵佶摆出礼贤下士的姿态,恭敬道,“朕已罢免蔡元长,尽心尽力处理政务,绝不重蹈覆辙,还望仙驾明鉴。”
钟灵秀心里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,面上却端得云清风淡:“是么。”
她声音空灵缥缈,听得赵佶心痒难耐,迫不及待地说出本意:“绝无虚言,只是,朕肉体凡胎,连日处理政务,疲惫不堪,有时心有余而力不足啊。”
方应看一脸感动:“这些日子以来,官家尽心竭力,我等惭愧,竟不能为圣人分忧。”
赵佶的心思比燕国地图还要短,迫不及待道:“还望仙子赐下仙丹,让朕一解劳疲。”
钟灵秀道:“理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