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日光脉脉照入窗扉,钟灵秀在日光中起身,走到院中眺望东方的朝云。
青莲观的地基较一般屋舍高,可比起玉塔的景致还是差点儿。
“噗通”。
端着水盆抹布的丫鬟呆呆地看着她,手里的水盆摔了也浑然不觉,后面的宫女大怒,急匆匆上前来拧她胳膊。但钟灵秀刚好回头看来,她不期然对上这样的一张脸,瞬间忘却一切,下意识地跪倒,深深俯首。
“宫主恕罪。”她的声音有些飘忽,本能驱使讨饶,“奴婢、奴婢——”
视线落到面前被脏水沾湿的袍角,顿时一个激灵,“奴婢罪该万死。”
“起来。”
人皮面具固然方便,总归不如素面朝天简单,但一旦露出真容,就会遇见这样头疼的场景,幸亏“钟仪”的身份足够仙气,就当是锦上添花了。
“备水,沐浴。”她简单下达指令。
宫女如释重负,连忙起来,只是低低垂头,半点不敢偷看:“是。”
热水一桶桶填满浴桶,檀香又袅袅燃起,沁入崭新的丝袍。
钟灵秀没留人服侍,独自沐浴更衣。
修成道胎后,身体已无尘垢,沐浴清洗的只是外界的尘埃,只要把自己全部浸在水里,真气鼓荡,震开发间肤表的脏污,就能完成一次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洗涤,干干净净水水灵灵地出来。
不过,泡澡很舒服,她多享受了会儿才起身更衣。
银白的绸缎像流水一样淌过肌肤,这是宫中送来的贡缎,轻薄柔软,上身如同裹着流云,非常舒服。
宫女恭敬地呈上象牙梳,她感觉得到,这个心仪方应看的女子,已浑然忘记了风度翩翩的小侯爷,全副身心地敬仰着她,卑微而虔诚。
和狄飞惊的冷淡一比,莫非斩男更斩女?
她取过象牙梳,聊胜于无地梳过被内力烘干的长发。
长发不便,只要在外行走,她始终高梳发髻,头戴莲冠,虽说对习武之人而言,这不算什么负担,可终究有被束缚的紧绷感,难得松散下来,恨不得就地躺平。
“宫主,苏楼主来了。”另一个宫女屏气敛声地通报,“是否请他进来。”
钟灵秀的脑海中缓缓浮现出问号。
这才几点。
这么早上班?他有啥大病……呃。
她在“让他等”和“让他滚”之间犹豫两秒,没忍心让病秧子吹寒风:“进。”
苏梦枕带着风雪的凉意,踏入了青莲宫的后殿。
他和雷损不约而同地只带了一个人,茶花,人高马大的壮汉,贴身照顾他的同伴。事实上,如果不是苏文秀神神秘秘地回到玉塔,他才是每天勤勤恳恳在玉塔里上班的人。
宫女勾起竹帘,茶花原本都准备为公子解下斗篷,谁想进门并未感受到暖意,屋里居然和外面一样的冷。他仔细一看,屋中没有炭盆,甚至还开着数扇窗户,冷风无所顾忌地穿入室内,纵有一丝暖意,也早就被击溃。
火光闪烁,宫女点燃檀香,却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。
纱帘低垂,幕后的人坐在妆台边,轻轻瞥向宫女:“冷?”
她立时道:“奴婢不冷。”
“凡胎肉身,难挨风雪。”她抬起手指,“退下吧。”
宫女目露感激,俯首退出殿中。
茶花一下子对她有了好感。
苏梦枕的低咳止住,然后没有任何征兆地切入话题:“我来早了。”
“或许。”就是来早了好么太阳才升起来啊。
“但阁下并未约定时辰,今日之内,无有早晚。”纱幕轻薄,晨光照在她的身上,勾勒出委地的长发,他稍稍皱起眉头,“如果你需要一点时间,我可以等。”
她道:“你还有半柱香的时间。”
“很好,我也不喜欢浪费时间。”比起雷损的谦逊和蔼,苏梦枕冷傲得让人吃惊,他加快语速,“这次拜访,是为呈上谢礼。”
他从茶花手中接过礼盒,略略推向重纱:“因你一言,令数位英豪免遭奸臣残害,其中三位是我们的人,作为楼主,十分感激。”
停了一停,又道,“今后阁下有什么事情,只要不违江湖道义,风雨楼力所能及,定会尽力襄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