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连春水一连约了息红泪三日,意犹未尽。但很不幸,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一番勾心斗角后,明里的地盘易主,暗里的渠道换人,重新稳定下来,对外开张营业了。
息红泪如愿以偿,买到一批不错的盐货,杀人一事也被掩盖在两家火拼下,死者的京官老爹既不能找雷损算账,也没法让苏梦枕赔钱,只能不了了之。
大娘和四娘带着新货,在暖意融融的春风中返回毁诺城。
春天是忙碌的季节。
开荒、播种,耕作,样样都是大事。
普通弟子在田间挥汗如雨,三位主事人忙完俗物后,还要继续学武功。
“你们的武功太烂了。”钟灵秀拿着刀鞘,一个个戳她们,“大娘也一般般。”
息红泪气煞:“你师父是谁,好大的口气。”
“不告诉你。”她道,“来来来,别废话,拿起你的剑。”
息红泪的武功其实不算差,若不然,毁诺城早就变成盗匪口中的肥肉,被人一口吞吃。奈何再好的武功,也不可能与钟灵秀比,和昨天的唐晚词、前天的秦晚晴一样,在刀下狼狈不堪。
“你用刀。”息红泪江湖经验丰富,“看穿”她的本来面目,“你最擅长的不是掌法。”
小灵绰号“朱颜雪”,乃是因为她的掌法能凝结血花,可息红泪面对她的掌法还能游刃有余,在刀下却无喘息之机,高下立判。
她眯起眼:“说起来,你这把刀从前没见过。”
“在汴京的时候,有人送来的。”钟灵秀挽转刀身,指尖拂过寒刃,“挺好看的,我很喜欢。”
息红泪道:“给我瞧瞧。”
她递过短刀,任由打量。
息红泪抚过刀身,刀短而纤薄,泛着莹莹青光,刀柄镌刻其名“碧玉”二字,刀刃两面亦有铭文,分别是“长生久视”与“何必仙乡”。
“刀名碧玉,倒是名副其实,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?”息红泪问。
“不知道诶。”才怪。
长生久视,何必仙乡,出自一首短诗,名为《灵秀山铭》,而碧玉两个字,如果她没有多想的话,兴许是“因思灵秀偶来游,碧玉寒堆万叠秋”之故。
有的人嘴上叫苏文秀,其实也没忘记过她的真名。
噢,对了,书房的镇纸上还有他刻的一首小诗。
万叠秋山一病身,夜阑风雨志不沉,梦醒松声惊人枕,谁知西北有孤坟。
可怜得要死。
钟灵秀取回碧玉刀:“还打吗?”
“明天再说吧。”息红泪无奈道,“我还得算账,要不你帮我算?”
“婉拒了。”
之后的日子,平静无波地过去了。
毁诺城封闭独立,没什么波澜壮阔的大事,不是吃喝拉撒练武功,就是接收一些投奔来的苦命女子,偶尔周遭来了匪徒恶霸,也会由息大娘领队,能杀则杀,不能杀就寻帮手。
还有一些江湖朋友,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被通缉,毁诺城也会秉持江湖道义帮助一二。
还有连云寨。
毁诺城时常和连云寨作对。连云寨要做的生意,毁诺城非抢过来不可,连云寨要占的山头,毁诺城也要抢一抢,人人都说,息红泪恨极戚少商。
“老实说,我觉得你俩在调情。”夏日炎炎,城中的小天井里,钟灵秀坐在板凳上,托腮看星星,“真的不是吗?”
息红泪切开蜜瓜,往她嘴里塞一瓤:“我不想听见这样的话。”
唐晚词无奈:“四娘,你又欺负大娘了。”
“我只想她认清现实。”钟灵秀啃着蜜瓜,含混道,“毁诺城不可能靠对一个男人的恨意延续。爱到极致生恨,恨到极致还是爱,你为戚少商建城,终有一天,会为他毁掉这座城。”
息红泪沉默。
“江湖里,人人为求生存,要为自己存,不能为他人活。”钟灵秀不辞辛苦潜伏进来,本是想寻摸两个帮手,但相处下来,难免生出真情。
假如毁诺城真的能够立足江湖,远离汴京才是好事。
“再恨男人,还能恨一生一世吗?”她道,“为一个男人就浪费一辈子,多可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