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。”
苏梦枕问:“什么叫不知道?”
“意思是,不知道去哪里,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。”她坦然,“反正年后就走,我不想拖太久,以免生变。”
他抿住唇角。
夜空又窜起一簇簇烟花,有的近,有的远,万家庭院燃灯火,今日团圆。
室内落针可闻。
他突兀地笑了一声,不咸不淡道:“我是不是该说,至少这次,你记得知会一声?”
她展颜一笑:“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。”
他深深吸口气,然后说:“我没什么要说的。”
“那行。”钟灵秀起身,“我回去睡觉了,你也早点睡。”
她贴心地帮他关好窗,再掩上门,慢悠悠地踱回自己的屋里。
窗外无星无月,只见山川田野漆黑的轮廓。
班大师还真会设计,苏梦枕的窗户对着鳞次栉比的汴京,看风起云涌,龙争虎斗,而她这里却对着山岚阡陌,是自由自在,田野清风。
他们好像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。
然而——
钟仪还是趟了浑水,试图搅弄风云,苏梦枕的心里,是否又有归隐群山的迷梦呢。
她伸个懒腰,走到榻边睡下。
一墙之隔,能听见他的咳嗽声,更衣声,就寝的声音。
这两日,他原本就睡得很早,因为一直都睡得不好,只能靠断断续续的睡眠保证一定的休憩。
真可怜啊。
钟灵秀侧过身,安静地倾听了会儿。
辗转反侧,寤寐思服。
她忍不住笑起来,伸出手指抹过墙壁。
木制的墙体如同一块豆腐,在真气下裂开一道清晰的纹路,轻而易举地被切出一道口子。
响动极轻,但有微弱的气流,苏梦枕立即有所察觉:“怎么了?”
青色的帐幔鼓起,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。
她的手掌从彼端伸过来,张开五指。
他皱眉,拿起枕边的黄晶石,塞进她掌中。
她缩回手。
还没等他阖眼,手又伸回来了,这回不满足于手掌,还有一截雪白的手腕。
还是招手。
“发什么疯。”他把红袖刀拍她手里。
她丢到一边,探出胳膊。
招手。
第233章两个病人
苏梦枕叫梦枕,他有时候经常做梦。
树大夫说,多梦不是好事,证明他久病体虚,总有太多的事要考虑,睡不踏实,心不安稳。
事实也确实如此。
他在睡梦里也惦记着金风细雨楼,思考着和六分半堂的斗争,衡量着与权贵的来往,只有极累极倦的夜晚,神思克制不住劳累,沉甸甸地坠入梦渊,才能得到一鳞半爪的奇梦。
梦里有些什么,都记不清了,醒来时心头只残留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