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阁下身骑骏马,却要抢我们这头老骡子。”元宗哈哈大笑,“可笑、可笑。”
对方这才意识到不妥,互相对视一眼,骤然拔剑。
钟灵秀坐在骡子上,再次欣赏到了这个时代质朴简单的剑术。
没有内力的世界,武功回归到“武”的本质,即利用兵器解决问题,一招一式粗暴直白,三岁小儿都能模仿,但如何捕捉时机,如何调动全身的肌肉爆发,如何寻找对方的破绽,不同的人使出来,也就天差地别。
元宗和对面的首领皆是个中翘楚,打斗中兵刃交击,有一种难以言语的暴力之美。
可惜,对方以多打少,元宗即便跟着她一段时日,武艺大涨,还是免不了受些小伤。
“元宗,交出钜子令,饶你不死。”齐墨首领轻斥道,“有大人看上你的剑术,愿意向田相引荐你,别不识好歹。”
元宗冷冷道:“我岂会做权贵走狗?”
齐墨首领勃然色变,攻势再不留情面,招招取人性命。
可战国虽无“士别三日,当刮目相看”之言,他却还是感受到了元宗的巨大进步,应对渐渐吃力,最终一着不慎,被他劈中肩膀,登时手臂剧痛,失去动作能力。
“你们给我——”他咬牙下令,话音却戛然而止。
自己带来的众多好手,没有一个能帮他的忙,全都躺在地上哀哀痛吟,眼睛则看着喂骡子吃草的老妇人,满脸不可置信。
再看元宗,他好像半点不惊讶,接过草料:“还是耽误了些时间。”
“不要紧,这里地势辽阔,正好观星。”钟灵秀打量他,递给他一块手帕,“你受伤了。”
元宗接过帕子,擦去脸上的血污:“都是小伤,不碍事。”
他牵起骡子,若无其事地走过齐墨众人,朝着远处的古道走去。
残阳如血-
临淄城建于淄河西岸,后世归属于淄博,而稷下学宫就位于该城的稷门附近,因而得名。
元宗曾拜访过稷下学宫,知道曹秋道所在:“忘忧先生并不住在学宫中,而在学宫外一处清幽地,前辈是想先往学宫一行,还是先见曹秋道?”
钟灵秀想想,笑道:“稷下学宫三千人,不及曹秋道一个,自然是先见人。”
“好。”
元宗牵着骡子,带她绕开小山坡上绵延数里的广袤建筑群,往后山的僻静处行去。
草木幽深,风中带着泥土的香气,隔绝外界的尘嚣。
元宗不禁放慢脚步,问道:“前辈为何想要拜访曹秋道?”
“这还用问吗?”她微笑,“因为他是剑圣。”
“曹秋道是齐王之师,在齐国乃至七国均享有至高无上的地位。他自二十五岁后,未尝一败,迄今为止,只有照见斋一人曾向他挑战,却为其斩下手指。”
元宗缓缓道,“假如前辈能够胜过曹秋道,便会取而代之,成为七国第一剑士。”
“很正常。”钟灵秀不偏不倚道,“人体脆弱,容易被暴力杀死,因此,只要你的武艺足够高,就能轻而易举地获得金钱、权势、地位、声名,古来如此。”
元宗低声道:“少龙和我说,前辈与他的目标是寻访明主,辅佐他一统七国,彻底结束纷争。”
“你以为,我要挑战曹秋道是为明主铺路?”钟灵秀摇摇头,遥望山径尽头的清幽小屋,“个人的勇武在漫长的历史中,不过一星半点的水花,剑圣之名,亦是如此。”
她翻身下地,掸去肩头的风尘,“我无意夺人所好,希望他也别把我们轰出来。”
第257章在秦朝Ⅴ
曹秋道的隐居之地幽静美丽,流水潺潺,藤萝野花。
他正坐在室内,闭目享受难得的清净。
可门口的脚步声破坏了这一切,他冷声道:“曹某今日不见客,请回。”
“久闻忘忧先生大名,特来上门讨教。”钟灵秀假装没听见拒客的话,直接道明来意。
曹秋道身形微震,他听出有一个壮年男子的脚步声,一头跛腿骡子的声音,却全然没有察觉到第二人的存在,不由起身走到室外,打量不速之客。
果然,一个壮年男子牵着骡子,将它系在马桩处,叉手为礼。
他眼光何其毒辣,自然看得出对方武功不俗,不输于自己门下杰出弟子,然而,就是这样一个人,竟甘心鞍前马后,为仆人事,不得不令他惊异老妇人的身份:“阁下是什么人?”
“鄙人姓钟,黄钟的钟。”钟灵秀瞧向这位剑圣,他据说五十多岁,可面容依似三十许,乌发散落披在肩头,皮肤雪白晶莹,身形高大强壮,十分特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