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敛去情绪,看向帘幕外弹琴的女子,琴声悠悠,已逐渐平息。
“你该做出选择了。”钟仪漠然道,“是嫁给杀父仇人,还是为我办事。”
雷纯按住琴弦,平静道:“如果我为宫主效劳,宫主能为我杀了苏梦枕吗?”
“没人提醒过你,别和我讨价还价么。”
钟灵秀端坐蒲团,好像一尊雕像,“我对六分半堂没有兴趣,我要的人是你,我允许你坐六分半堂总堂主的位置,就是我的酬劳。”
她拿起婚书,薄纸两三行,父亲的名姓,一个人的终身就在此葬送。
“决定吧。”
雷纯牵动嘴角,露出一个凄艳的笑容。
她爱过苏梦枕,却在他倾心眼前人后梦断,他还杀了她的父亲,她要为父报仇。况且,江湖纷争,她想归隐杭州,恐怕也不能如愿,狄飞惊,白愁飞,还有……她立不住,坐不稳,迟早沦为他们的禁脔。
雷纯不想认命,也不甘俯首。
她是六分半堂的大小姐,雷损的爱女,也是——
下一任六分半堂的总堂主。
“我答应。”她起身,俯首叩首,“雷纯拜见国师。”
“很好。”钟灵秀起身,推过案几上的木匣,“你可以回去了,这是我对总堂主的贺礼。”
雷纯接过木匣,打开盖子。
一把魔性的刀静静地躺在丝绒中。
不应宝刀。
她不懂武功,可“血河红袖,不应挽留”齐名,拿到不应宝刀,她就有了与之对等的姿态。
“多谢宫主。”雷纯说,“纯儿不会让你失望。”
她退出后殿,走向青莲宫的大门。
狄飞惊带着一驾马车等在门口,见她手捧不应宝刀出来,眼中闪过一缕惊异。
而后垂首。
“总堂主。”
“是代总堂主。”雷纯登上马车,遥望京郊的四楼一塔。
从今后,她的每一天都将等待玉塔的倒塌,等待里面的人死去。
消息在半日内传遍汴京的大街小巷。
王小石和温柔真心为雷纯高兴,但很快又为风雨楼操心,白愁飞看不出喜怒,只是问怎么对待六分半堂。
杨无邪忧心忡忡,头发都要掉光了,每天在白楼里唉声叹气。
然而,这时候,始作俑者已经在折虹山。
钟灵秀屹立山头,凝神观察片刻,在桂花树下瞧见一封留书。
信是衣衫,以血为墨,草草写就。
【未见晚衣,将寻小白,一年为期,必当赴约】
是方巨侠留书,他果然带关七去寻小白了。
也好,把疯子打发走,大家都安全。
她现在不怕关七的武功,怕他乱说话,回头给她老底都出来,丢钟仪的脸。
真离谱啊,跨世界都能看见,真想透露给传鹰。
传鹰不知在哪里,破碎虚空后的世界,又是什么样的呢。
钟灵秀仰望茫茫宇宙,星子璀璨,山河辽阔。
一时心生向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