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神,平淡道:“虽然我发现了一些事,但这仍然不是一个圈套,只要他不主动害我,我就绝不会害他——我只想看看,他会不会杀我,能不能带着风雨楼走正确的路,可不可以放过你。”
“这三件事有区别吗?”
“有,他杀我,或许是为争权夺利,他一向有野心,大丈夫不甘屈之人后,倒也无可厚非。可走什么样的路,关系到我是否能够把风雨楼托付给他,我不能让楼中七八万弟子,沦为奸贼走狗,为虎作伥。”
苏梦枕断然道,“他如果敢投向奸党,他不杀我,我也容不下他。”
“还有呢。”
“还有你,我无数次告诉他,我只有这一个妹妹,一个亲人,如果他把你的消息泄露出去,证明他对我没有半点情义可言,哪怕他不杀我,我也不敢再视他为兄弟。”
苏梦枕看向自己的手掌,“我去年就算到,今年有一大劫,命理书上说,与其唯唯诺诺等劫,不如主动应劫,兴许会有转机。”
他握拢手指,“假如这三件事,他都让我满意,我就如他所愿,让他做名正言顺的继承人。”
钟灵秀想了想,总结道:“这么说,只要他什么都不用做,就能赢了。”
“有野心不可怕,能明辨是非,知道恩义,我不怕他觊觎我的位子。”苏梦枕复杂道,“自结义至今,囫囵算来,也有五年,我对他不薄。”
钟灵秀道:“我们打一个赌好不好?”
“赌什么?”
“假如白愁飞不背叛你,我就告诉你钟仪的计划,假如他背叛你——她哈哈大笑,“你要请戚少商喝一次酒,互相分享一下被好兄弟背叛的滋味。”
苏梦枕哑然:“你也太促狭了。”
“赌不赌?”钟灵秀道,“这是个难得的便宜。”
他果然不会错过良机,一口答应:“好,赌了。”
第314章逍遥游
自开封往东行,便是商丘。
第一位诞生在此的名人就是帝喾,颛顼死后,他登基为帝,为天下共主。后来,赵匡胤为宋州节度使,登基后采用了宋的国号,才有赵宋。等靖康耻发生后,赵构又在此即位,是为南京。
这么一个源远流长的地方,当然有很多遗址和陵墓可供参观。
还有一座才改名为圣寿寺的塔,一座才建好的崇法寺塔,游人络绎不绝。
钟灵秀就拿着本地人画的简易地图,每天在山里钻进钻出,试图寻找燧人氏陵墓。
据说,燧皇陵的土呈白色,可忙活三天,愣是没找到地方。
——没有导航的年代,旅游就是这样辛苦。
“算了,不找了。”她和苏梦枕说,“我们继续往东边走,去看海。”
苏梦枕却道:“既然想去,就找到为止,明天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春风来袭,一日比一日暖和,他已经许久没走出京城,心甘情愿陪她踏青游春。
“好吧。”
于是,第二天改骑马,沿着人迹罕至的小路进山,与樵夫打听,与渔妇询问,穿过一片古柏,终于瞧见残碑。沿着神道一路往里走,又见牌坊一座,上面图纹模糊,早已分辨不清文字。
但大致位置没错,后又陆续见石像、陵冢和大殿。
风有些闹,可天气多云,隐约漏下两片阳光,凉风习习吹过鬓发,神清气爽。
钟灵秀仰首享受了会儿阳光,忽然雀跃,纵身跃上一座石马。
马背长有青苔,堆积二三石子,两只蚂蚁在翻山越岭。
她掸掉尘石,吹走蚂蚁,盘膝坐下,拿起随身携带的竹笛,清凌凌地吹了一曲小调。
——江南折过花,春风与红蜡。*
——多情总似我,剑底斩桃花。*
清脆嘹亮的笛声回荡,风吹过古柏,沙沙作响。
苏梦枕立在树下,望着石马上的青衫少女,心中隐隐牵痛之余,又有说不完的庆幸。
幸好陪她来了。
否则,相爱一场,最旖旎的时刻,不过是密室中的烛光。